当薙刀的刀刃砍进那只一半像是巨蜥、一半像是鳄鱼的生物的身体时，我感觉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阻力：虽然之前的战斗显示，这些畜生除了跑得快之外，似乎没有太大的能耐，而且身体表面也像是蜥蜴一样，只包裹了一层不算厚实的鳞片。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家伙居然会拥有一层皮内成骨！
“可恶，所以我讨厌那些没有记录的世界！”在意识到无法一击杀死对手后，我试图抽出薙刀，可惜也没成功：这件冷兵器的刀锋已经卡在了那家伙皮下的骨板内。就在我手头用力时，那只生物突然开始拼命挣扎，做出了一个类似真正鳄鱼的“死亡翻滚”动作。于是，我的武器就这么从手中脱离，和它一起落入了浑浊的泥水中。
“混蛋畜生！把刀还给我！”顾不上被溅得满身泥水，我在泥坑旁愤怒地大喊——在不久之前，这里还只是一处普普通通、年久失修的柏油马路，但现在，一个直径超过四十米的半球状大坑却出现在了路中央，里面还积满了来自某座不知名沼泽的恶臭泥水。
当然，这并不是过去常见的豆腐渣工程导致的地基塌陷，而是传送门灾害的“杰作”：此时此刻，在大坑的中央，一个直径不到十米的、散发着亮蓝色光芒的圆球正在缓缓缩小，漂着一层血液的泥水下不断传出动静，显然还有与刚才那生物类似的家伙在血腥味吸引下朝我们的方向游。不过，它们注定没机会在这边大展身手了：在我丢掉薙刀之后，三名同伴立即在小空的带领下赶到了我身边，用手中的霰弹枪展开齐射。杀伤力巨大的独头弹把两只不知死活地冲出水面的类鳄鱼生物轰掉了脑袋，里面的内容物在水面上漂了一层。
“瞧瞧你们，明明姑且也是有脑子的，为什么就不好好想想这边的危险性呢？”我一边打开双管霰弹枪的枪膛，用另外两发子弹顶掉里面的空弹壳，一边盯着脚下的“脑花汤”自言自语——就像大多数伽马和德尔塔级传送门灾害的应对一样，这次行动最危险的时刻是传送刚刚开始的几分钟。在那时，被动静吸引来的异世界怪物会蜂拥而至，而且完全没人知道来的会是何方神圣，与它们遭遇的人很容易遭到“初见杀”。
虽然这些长着皮内成骨、尖牙利爪、跑得飞快的“鳄鱼”已经够麻烦了，但我很清楚，它们远远不是最危险的异世界访客。据说，半年前，一支不幸的驱逐人队伍遇到了一只几乎完全透明、还能喷射高腐蚀性消化液的黏胶状怪物。在被火焰喷射器消灭之前，那生物足足融化掉了七个驱逐人，让他们变成了泡在黄色脂肪团里的烂肉。
但即便有着这样的危险，驱逐人还是必须在这段时间里顶在最前面——没办法，他们的主要任务，就是担任异世界入侵者面前的第一道防线。无论冒再大的风险，也一定要阻止那些异界来客逃往别处、成为地球生态系统的隐患。
二十五年来，一贯如此。
尽管今年二十九岁的我是在“破界之日”之前出生的，不过，对于那改变了世界命运的一天，我的了解主要还是通过书本和网络：当初，由于可控核聚变技术研发陷入瓶颈，为了获得廉价而稳定的新能源，一个包括我的父亲在内的研究团队，盯上了可能存在的无数个平行世界。
虽然我不太清楚他们究竟搞了什么、也看不懂公式套公式的计划书，但整个计划的原理倒是勉强可以理解——不同的“平行世界”似乎存在着某种形式的能级落差，他们打算在两个世界之间打开若干个直径在亚原子级别的孔隙，让极小的粒子以光速来回流动，将这种“能级落差”的势能变成牛顿物理学领域中的动能，然后再进而加以利用。
嗯，理想很丰满，至于现实……那就只能用重度肥胖来形容了。
我不知道我的死鬼老爹和他的同伴们究竟在什么地方出了岔子。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之后的一切都失控了：在那场至关重要的实验之后，我老爹工作的实验设施，有足足三分之二——差不多是半平方公里的面积——消失在了一枚光球之中，被传送进了异世界。接着，数千只一米多长的、像是蝎子一样的无脊椎动物在光球消失之前从中蜂拥而出，杀掉了实验室里剩下的一百多人。
当时还在幼儿园里的我就这么失去了唯一的亲人，由于老爹几乎没有个人财产，我继承的也只有锁在一只小保险箱里的一点东西。就破坏而言，这第一次异世界传送门事件其实不算严重：那些凶猛的大“蝎子”不能适应我们的地球的低氧气含量环境，出来后不到半天就全部自动嗝了屁。可问题是，这只是一个开始。
在那之后，无穷无尽的传送门开始毫无征兆地在地球各处冒出，将传送门区域内的物质“挖”进平行世界，然后在消失之前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门扉。一些最不幸的人会在自己家里落入突然出现的伊普西龙级传送门，从此一去不回；运气好一点的则是被迷你传送门挖走了腰子或者脑袋，轻轻松松地送了性命。而较大的传送门，则可以膨胀到上百立方米乃至几立方千米——也就是传说中阿尔法加级传送门——的水准，并在最终消失之前引发一场异世界入侵。
单个传送门的破坏性也许是可控的，但是，传送门灾难的最大特点是时空坐标上的不可确定性：无论是国王还是世界首富，又或者是街边的乞丐，都可能一视同仁地遭遇传送门，而且没有任何预警手段。比起直接的破坏，反而是这种极端的不确定性彻底击垮了人类的意志、诱发了席卷全球的恐惧浪潮，让全世界的政治经济结构在持续数年的时间里分崩离析，曾经的国家和政权都遭到了彻底洗牌。
而在秩序恢复后，少数幸运儿住进了安全的“城堡”。剩下的人，则只能仰仗我们这种“驱逐人”来抑制传送门灾难的危害。
“喂，苍君！”当那个联通两个世界的光球最终消失后，小空用霰弹枪杀掉了最后一只还在泥水坑里挣扎的长腿“鳄鱼”，然后跳了下去，从一具尸体山抽出了我那把被卡住的薙刀，丢给了我，“下次麻烦换把弹匣供弹的霰弹枪吧！这种双管猎枪火力持续性太低了，动不动和‘门’那边来的家伙打近身战可不是好主意。”
“谢谢，队长。但我没钱啊。”我无奈地耸了耸肩——干这种搏命的买卖，谁不想有把好装备？但问题是，在这个全世界被传送门搅得天翻地覆，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如同风中飘絮的时代，一切东西都贵得要命。除非下个月不吃饭，否则……
“这次有额外奖励，你放心，”小空突然补充了一句，“我刚才算过了，把我的奖金也给你的话，就能换枪了。”
“欸等等，额外奖励？奖励什么？”
“没有任何平民死亡，你忘了？德尔塔级以上传送门事件，‘开门’后如果平民零死亡，驱逐人可以拿到双份工资。”
“哦，这样啊，”我叹了口气——虽然我也记得有这么一条规定，但问题是，因为传送门的不可确定性，“开门”后不死人的几率实在太低，导致这种奖励几乎就是空谈，我干了五年驱逐人的工作，但也统共只遇到过不到三次，“我们今天居然撞大运了？”
“恐怕也不是纯粹的运气。”小空嘀咕道，“我听人说，这是因为‘金丝雀’的预言的关系。”
当时的我并没有仔细思考队长的这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