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我拿走了哦~~真是的,别浪费嘛。”慕小妍拖长了调子,声音甜得发腻,但动作却干脆利落。
用筷子夹起香肠跟荷包蛋,一样咬了一口,这才放心大胆的起身去洗手。
陆澈作势要打,她缩了缩脑袋,快跑两步,转头冲他吐了吐舌头,粉嫩的舌尖一闪而过。
小姨没个小姨的样子!
不过陆澈也习惯了,反正他这个外甥也没多少外甥的自觉。
大概是家教的原因,父母从小对兄妹俩的教育还是蛮正派的,虽然后面因为工作的关系出国,把他们寄养在小姨这,但已经养成的性格不会改变。
反倒小姨,作为外公外婆老来得女,那叫一个宠啊……所以就养成了这么一个「恶劣」的性格。
陆澈叹了口气,无奈道:“……你还有没有个当小姨的样?!”
一顿早餐而已,怎么这么不矜持?!
求求你做个人好吗?
慕小妍洗着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洗完回来,依旧保持着胜利者的姿态,心安理得地将「战利品」——那根被她咬过的香肠和那个缺了口的煎蛋,挪到自己面前。
一边小口吃着,一边哼哼唧唧道:“我本来就不是你亲小姨,你只是姐姐、姐夫领养的而已~~你能留下来,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我做的……哦不,住我的房子,还得感谢我当年的「仗义执言」呢~~”
这话倒是不假。
当年姐姐、姐夫结婚之后,连着好几家医院都被查出来不孕。
没办法,最后只能领养。
但说来也是奇怪,领养完了没多久,就怀了陆漓。
如果不是每家医院的诊断结果都一样,免不了要告他们!
但惊喜之后,随之而来的就是麻烦……一对刚结婚的小夫妻,要养两个孩子不容易。
夫妻俩不是没动过将陆澈送回去的念头。
可那时候的慕小妍,却不知怎的,特别喜欢这个安静漂亮的小外甥,抱着陆澈死活不让送,哭得惊天动地。
当然了,一个小孩子的话并不能决定什么。
但或许也是考虑到刚领养就送回有些自私,索性去庙里拜了拜,求个善缘。
解签的大师说他们命中本无子女缘,是陆澈这孩子命里有手足。
是真是假没人知道,但重要的是,他们愿意相信这个说法。
“是是~~”
陆澈面无表情的附和她。
反正慕小妍就是这么一个「翻脸不认人」的家伙。
心情好的时候,能搂着他的脖子,mua地亲在脸上,蹭他一身香水味,一口一个乖外甥、宝贝澈澈;心情不好或者被他惹毛的时候,就能叉着腰忿忿地说【早知道当年就让姐姐把你送走了,小白眼狼】!
渣女!!
“知道就好!”慕小妍得意地扬起下巴。
解决掉最后一口煎蛋,用纸巾擦了擦嘴,看向安静喝粥的陆漓,说道:“阿漓,等下吃完收拾一下,小姨带你去逛街,顺便买几身新衣服~~”
陆漓正小口喝着粥,闻言抬起头,长睫眨了眨:“不用了吧?我现在都不怎么出门,衣服够穿。”
“……用的!用的!女生的衣服哪有够穿的说法?而且你这整天待在家里,姐姐她们给的生活费都用不完,你也不怕我吞了?!”
“……”
陆漓咬了咬唇,满脸不情愿:“好吧~~”
慕小妍自顾自说道:“然后买完衣服,咱们顺道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还复查啊?”陆漓忍不住蹙眉:“小姨,CT做多了对身体也不好,每次排队排得腿都疼~~”
“别犟!复查一下,图个安心。你这脑干胶质瘤,得了基本就是不治之症,结果居然好了,你不觉得心里没底吗?!”
饭桌上的气氛,因这个话题稍稍沉淀了一些。
陆澈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
陆漓拿着勺子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
这玩意儿甚至还不如一般的癌症……
癌症发现得早,还能控制干预。
就算是晚期,积极化疗的情况下,也能显著延长生命。
但脑干胶质瘤,用医生的比喻,就是嫩豆腐里面长出了沙子,切除是肯定没办法彻底切除的,控制也没办法控制。
想痊愈?
那就得在不破坏豆腐的前提下,把沙子全挑出来。
这可能吗?
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当确诊报告出来之后,家里和天塌了没区别。
父母不死心地辗转全国各大医院,但得到的都是类似的、委婉的判决。
眼看着原本活泼的小姑娘一天天衰弱,视力模糊,头痛呕吐,最后只能躺在病床上,所有人的心都跌倒了谷底。
除了接受,陪伴她走完最后一段路,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可就在医院下了病危通知,家人开始准备后事的时候,奇迹发生了……一觉醒来,阿漓居然嚷嚷着喊饿。
当时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母亲瞬间就崩溃了,强忍着到病房外去哭……因为这个病是不可能好转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回光返照。
但让谁都没想到的是,一天、两天、三天……小姑娘的气色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
最后医生也拿捏不准,便做了一次检查,然后就发现脑子里的瘤体在减少。
尽管不愿相信,又接连做了好几次检查,但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当初她的身体是怎么一天天恶化的,之后几个月,她的身体就是怎么一天天的好转的。
出院的时候,除了比生病前清瘦了些,几乎看不出痕迹。
就连医院都将她的病例视作医学奇迹,据说相关论文都写了好几篇。
但作为家属,狂喜之后,便是无尽的惶恐。
现在复查已经成了习惯,生怕这奇迹只是昙花一现,生怕哪一次检查,又会看到那可怕的阴影。
“……挺有底的啊!”
陆漓放下勺子,抬起清亮的眼眸,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满不在乎:“我现在能吃能喝能睡,能跑能跳,感觉比以前还好。”
说完,她故意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煎蛋,然后将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那根香肠,轻轻推到了陆澈手边。
那天,在病痛最剧烈、意识都有些模糊的时候,哥哥紧紧抓着她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低哑却异常坚定地对她说:“……阿漓!别怕。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病就会好了。”
她知道那只是安慰,是不切实际的奢望。
因为在她生病的日子里,已经听父母、医生说了无数遍。
但为了不让哥哥失望,她还是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可当她再次醒来时,难以忍受的头痛开始减轻,模糊的视野逐渐清晰……
这不是奇迹,还能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