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一行人收拾妥当准备下楼。
慕小妍回房换了身衣服，磨磨蹭蹭十几分钟……再出来时，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她本就生得极美，此刻略施粉黛，更显惊心动魄。
一身米白色针织连衣裙剪裁合体，勾勒出前凸后翘的完美曲线，外罩浅咖色长风衣，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落颊边，慵懒又风情。
陆澈正低头换鞋，闻声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有片刻的凝滞。
中国人谈婚论嫁，明面上条件五花八门，但内里核心却大抵相似——要带得出去。
这里的「带得出去」分两种。
一是相貌，越漂亮越好；二是性格，男的要疼人，女的要温婉。
而像慕小妍这样的女人，只要她不开口说话，安安静静往那儿一站，绝对是能「带得出去」的顶级配置，足以满足任何男人对伴侣外貌的所有幻想。
但该嫌弃还是得嫌弃的，否则慕小妍的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你再在脸上多耽搁几分钟……我早自习就要迟到了，看看阿漓吧，素颜都这么漂亮～～”
“瞎说什么呢？我从来不化妆的。”
慕小妍皱了皱眉，颇有点小女孩撒娇的憨态。
陆澈抓狂：“……重点不该是我上学要迟到了吗？！你这个监护人是假的不成？！”
慕小妍抿了抿唇，让口红更加均匀，声音漫不经心：“无所谓啊，反正迟到的人又不是我～～”
“？？？”
陆澈哪里听不出小姨是在闹脾气，赶紧捂眼睛，「哎呀哎呀」地叫个不停。
“你干嘛？”
“小姨的素颜太美，亮瞎了我的狗眼。”陆澈从指缝里看她，面无表情地棒读。
“德行！”
慕小妍飞给他一记娇嗔白眼，但微翘的嘴角和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内心那点小得意。
她心情颇好地拿起车钥匙，在指尖转了转，发出清脆声响：“……走了走了，再啰嗦真迟到了。”
以慕小妍的工资，当然买不起房子。
事实上，租也租不起，这是外公外婆给她筹备的婚房。
只是慕小妍自诩「女中豪杰」，眼光奇高，瞧不上身边那些「凡夫俗子」，顶着这么一副满分建模，愣是到现在都没谈过恋爱，倒是让暂住在此的兄妹俩占了便宜。
来到车旁，陆澈很自然地拉开后排车门，示意妹妹上车。
慕小妍已经坐进了驾驶座，系好安全带，见陆澈也要跟着往后排钻，立刻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陆澈闻声回头。
慕小妍冲他扬了扬下巴，又努嘴示意副驾驶的位置。
两人隔着车窗对视……
陆漓忍着笑，很识趣地默默坐进后排，关好车门，系上安全带，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看向窗外。
陆澈无奈，只能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驶的门，不情不愿地坐了进去。
“……你非得找个人坐副驾驶干嘛？”他一边调整座椅，一边抱怨。
“不然会显得我像开网约车的……”
“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的驾驶技术我实在是不敢恭维。”陆澈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无论表情还是动作，都带着视死如归的郑重。
“……说什么呢？！”慕小妍不满地瞥他一眼，熟练地挂挡：“姐可是老司机了，高中一毕业就拿了驾照！”
陆澈毫不留情地拆穿：“然后大学四年都没摸过车，直到工作才真正上路？”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姐很有天赋！”
“不是姨吗？”
“出门在外，喊姐！”
“……”
陆澈撇撇嘴，反正自己永远也拿捏不准这女人的心思。
平常一起逛街，遇到搭讪的，她能立刻亲亲热热搂住他的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上，一副小鸟依人、依赖十足的小女人模样。
可你真喊「姐」，她说不定又要柳眉倒竖，怪你没大没小。
“总之你慢点开……我上学不着急的。”
“知道知道，啰里啰嗦的。”
慕小妍蹬掉高跟鞋，露出里面裹着薄薄黑丝袜的纤足。
丝袜透肉，隐约可见底下白皙肌肤和圆润可爱的脚趾，然后把鞋丢给副驾的陆澈，换成车里常备的平底鞋。
退出停车位，获得足够的空间后，她一脚油门，轿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速度不快，但动作着实有些猛。
陆澈身体被惯性带得往后一靠。
刚走出没多远，视野盲区突然窜出一只没牵绳的棕色泰迪，欢快地跑过车道。
“呀！”
慕小妍惊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猛踩刹车！
吱——！！
刺耳的刹车声尖锐地响起。
陆澈和后排的陆漓因为惯性猛地前倾，又被安全带勒回座位。
慕小妍惊魂未定，胸口微微起伏，风衣下的曲线随之波动。
陆澈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感觉掌心有点湿。
他没好气道：“……谁教你转弯开这么快的？！”
“……”
慕小妍缓了两秒，忽然恼羞成怒，低头看着自己踩在刹车踏板上的脚，嘟囔道：“……闭嘴！你怎么不骂那只狗？”
“狗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我也听不懂。”
“嗯？”
“……呸！什么破丝袜！滑不溜秋的！害我差点没踩稳！”
作为老司机，哪怕遇到突发情况，也应该游刃有余的处理。
慕小妍越说越觉得是丝袜碍事，竟直接弯腰褪了下来，然后看也不看，团成一团，就朝着副驾驶扔了过去，毫无预警地罩在陆澈脸上。
陆澈猝不及防，下意识吸了口气。
那味道并不难闻，甚至有些诱人，但他却不能承认。
手忙脚乱地把脸上那团还带着余温的黑色织物扯下来，捏在指尖，像捏着什么烫手山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慕小妍！你干嘛？！臭死了！”
“……呸！不知道多少人馋姨的丝袜，你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自己留着泡咖啡吧～～”
慕小妍重新发动汽车，斜睨着便宜外甥。
陆澈冷笑一声，说道：“……就该让那些男人看看你现在的德行，看还有没有人喜欢。”
“没人喜欢不是更好？也省得那么多人围着姨转……”慕小妍眯了眯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慵懒，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的意味：“等小姨我年老色衰了，就让你养着。正所谓养侄千日，用侄一时嘛～～”
陆澈闻言，挑挑眉，似笑非笑道：“……你什么时候养我了？”
现在说是说兄妹俩搬过来，上学方便。
但还有相当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小姨一个单身女性，独居不太方便，而且不会照顾自己，如果没人在她身边，肯定就天天吃泡面了。
“……嗯哼？”
慕小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挺了挺傲人的胸脯，理直气壮地翻起旧账：“你小时候，爸妈不在家，饿得哇哇哭的时候，难道不是我给你找的吃的吗？”
陆澈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你确定那是吃的？”
这个故事，他听父母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谈跟亲戚说过好多次。
小姨自小就是没心没肺的，或许有爱心，但是没脑子，听见他饿得哇哇哭，找不到能吃的，就亲手做。
找了个碗，把她能找到的统统倒入碗里，奋力搅合成一团不可名状的粘稠物，并成功喂进了侄子嘴里。
等到长辈们回来，看见陆澈满手、满脸的褐色粘稠物体，误以为他在吃屎。
……你妈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