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说的那条古玩街,在本地有个颇有意思的别称——云洲鬼市。
前身是邮币卡的发源地,也是各种纸黄金,也就是邮票、股票的大本营。
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人陆陆续续地在这儿摆出些瓶瓶罐罐、银钱老玉。
渐渐地,这条不过几百米长的狭窄街道,便从单一的交易市场,演变成了鱼龙混杂的古玩一条街,人气也越发旺了起来。
街道本身占地不大,两旁是有些年头的低矮店铺,店铺门前又密密麻麻地支着无数地摊。
五颜六色的毡布铺在地上,上面杂乱地摆着各色老物件。
像陆澈这样的纯粹外行人,一路走马观花,半个多小时就能从街头逛到街尾。
但因为鉴宝栏目要来海选的原因,这个周末明显比往常更加热闹。
摊主们讲的唾沫横飞,也无非是想从客人口袋里面掏出来三瓜两枣。
“瞧瞧!嘉靖的白釉暗刻缠枝莲纹碗, 看这釉色,这胎体,刚从一个老宅地基里请出来的,还带着土沁呢!您今天可是撞大运,捡着漏了……”
“汉代的青铜镜,虽说是残了点,可纹路清晰,懂行的都知道,这老铜器越盘越有味道,收回去摆着,比那些新玩意儿强百倍……”
“民国杂记手抄本,不议价,不忽悠……”
哪怕陆澈对古玩一窍不通,但仅凭常识也知道,这些摊位上公然叫卖、唾手可得的宝贝,99.99%是假的。
那天听见这件事,他就有了一个想法。
……截胡。
别看这里乱糟糟的,很多都是凑热闹的路人。
但古玩这行当,来得最多的永远都是那么几个老熟人……恨不能隔三差五就来扫一眼。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他们的身边一定能聚集很多看热闹的。
陆澈这一路走来,就看到好几波人聚集在一起,核心人物是谁一目了然,
如果自己能找到一个「有眼力的」圈内人,然后暗中观察,等他对某件东西表现出明确兴趣时,就可以看情况回溯,然后抢先购入。
否则对方盯上「别人选中的」,还一个劲的抬价,那么其他人也就能回过味来,最后就算拿到手,也没有捡漏的价值。
虽然有些卑鄙,但赚钱嘛,不寒碜。
卑鄙的是那条时间线上的陆澈,跟现在的陆澈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摊主看陆澈如此果决,会不会不卖了?
可能性不大。
陆澈怎么看也不像是「行内人」。
除非摊主自己能100%确定,那件东西是价值连城、足以吃几辈子的【大货】。
但他既然都确定了,又怎么可能拿出来摆摊?
否则对绝大多数摊主而言,东西顺利卖出才是第一要务。
而「在我摊上买到了好东西」这种传闻,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能吸引更多人来他摊位碰运气。
奈何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那些看似「有眼力」的人,往往在一个摊位前一蹲就是七八分钟,甚至更久,而且可能同时上手好几件东西。
谁也无法确定,他最终看中的到底是众多物件里的哪一件。
短短一分钟的回溯时长根本就不够!
陆澈正打算再逛几圈,看看能不能撞到合适的时机,瞧见时间差不多了,掏出手机就是一通电话过去。
忙音响了两声,终于被接通。
“谁啊?”
张扬含糊不清的声音,听着像是还没起床。
“……”
陆澈环顾一圈,不耐烦地问道:“你说呢?说好的碰面,你人呢?爹怎么没看见你?”
“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昨晚啊……你别告诉我你鸽了?”
“要么是你睡糊涂了,要么是我冲晕了,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行!我截图给你看。”
陆澈说着,就切到软件里,刚准备截图,却发现张扬的聊天页面上干干净净。
他皱了皱眉,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难道我出现幻觉了?
不应该啊,自己肯定发了一条语音。
退出之后扫了一眼最近的聊天记录,排在最上头的赫然是班长。
回复时间是五分钟前。
【我快到了。】
“???”
陆澈惊呆了,慌慌张张的点进去,点开那条语音。
【明早别迟到啊,古玩市场集合~~】
“!!!”
不是,这对吗?
我用阿漓的名义请你去家里做客,你都没时间,现在怎么有时间了?
这种没头没脑的邀约,普通人看见后应该都是怀疑发错了,然后发个问号吧?
你这是什么情况?
但凡早点回复,陆澈也能反应过来!
现在解释来得及嘛?!
就在陆澈这么想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侧后方轻轻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带着一种熟悉的克制。
但落在此刻心神不宁的陆澈身上,却如同惊雷。
他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转过身,手机都差点脱手。
下一秒,夏栀的模样就映入眼帘。
她今天穿着一条及膝的百褶短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青春美好的腰臀曲线。
再往上,是一件款式简洁的米白色短袖衬衫,领口规矩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
衬衫下摆被利落地收进裙腰,勒出一段不盈一握的腰,再往下,则是一双笔直、白皙的腿。
夏栀并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姿态,陆澈的视线就已经有点不受控制了。
要知道,陆澈与夏栀重逢这么久,几乎从未见过夏栀穿校服以外的样子。
即便为数不多的几次,在周末或假期,她因为阿漓的缘故,偶尔会出现在他家小区附近,或者和阿漓约着去书店。
她也总是穿着样式保守、颜色素淡的长裙,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气质是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好学生的乖巧与安静。
而今天……
及膝短裙给陆澈带来的冲击力是巨大的。
陆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短暂地短路了。
“班、班长……?”
因为心虚,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干哑一些。
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邀请错了人……
夏栀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然后,她开口,声音是一如往常的清冷平稳:“找我有事吗?”
“我……”
不是,你真的不觉得这个问题应该昨晚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