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我就说了那么一句，你问都不问就出来啊？”
陆澈壮着胆子，想要试探一下夏栀的理由。
反正他是不能理解。
你要是这样，那我发你房号，你又当如何呢？
夏栀似乎对他的问题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抬眸，迎上他的视线：“……我以为你是有重要的事情。”
“那你就不怀疑我是不是发错了？”
“……”
夏栀静静地看着他。
几秒钟后，才缓缓开口，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天真的疑惑：“你发错了吗？”
“当然没有啊！”
来都来了，就算发错了也不能承认，否则多尴尬？
陆澈信口胡诌：“我就是看你一直在学习，想着领你出来散散心，怕你拒绝，所以才什么都没说。我记得小时候你就对历史很感兴趣！”
“谢谢。”
陆澈松了口气，追问：“那家里没问题？叔叔阿姨没有为难你吧？”
“我撒谎去图书馆了。”
“那我岂不是罪孽深重了？！”
“……”
夏栀无视了这个问题，问道：“……今天做什么？”
“呃……我想逛逛，万一捡漏了呢？”
“你很缺钱吗？”
“……”
陆澈挠了挠头：“我刚刚说的话里，有哪个字和缺钱有关系吗？”
“不是吗？”
“当然不……”
陆澈下意识的想反驳，但瞅见夏栀清澈的眼眸，鬼使神差的改了口。
“好吧……我邻居你知道吧？应该从阿漓那儿听过，她最近欠债有点多，我过来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帮她一把……”
“从哪开始？”
“就这吧，你等一下，张扬就住在附近，我问问他来不来。”
陆澈说着，再次拨通了张扬的电话。
“……喂？你不是说你爷爷有盘子要鉴定吗？来不来报名的？”
“呃……可能有些难了，我这边出了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陆澈问完，隐隐约约就从话筒里听到模糊的争吵声。
【……你别管这微波炉专用！你看这釉，是不是明代的？我对着电视看过，故宫里的那件和我一模一样！】
“告辞！”
陆澈果断挂了电话。
……
相隔一条马路的位置。
从在人群中看见夏栀起，因为离得远，所以赶过来难免多花了一点时间。
路上周辰宇一直在想，夏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要知道，自己能来这里，也只是因为父亲对古董感兴趣，所以软磨硬泡这才跟来。
但夏栀在学校里是什么样子，周辰宇再清楚不过。
安安静静，独来独往，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自以为发现了夏栀不为人知的一面，心情难免得意。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夏栀不是一个人来的。
因为在他等红灯的这段时间里，夏栀并没有像其他游客那样驻足观看摊位上的物件，而是微微蹙着眉，目光始终在人群中左顾右盼。
……她在找人。
在周辰宇过去两年多的观察和印象里，他从未见过夏栀流露出这样的一面，神情甚至有点焦急的意思。
他印象里的夏栀，与班里、乃至学校里其他女生是截然不同的。
很多女生的安静，要么是源于胆怯内向，要么是刻意营造的矜持姿态。
但夏栀不是。
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书卷气」，那并非靠阅读堆砌或假装深沉而来，而是一种骨子里透出的宁静气质。
与她同处时，哪怕不说话，也会给人一种宁馨平和的感觉，仿佛连空气里的浮躁都能被沉淀几分。
周辰宇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清晰地感受到夏栀身上这份独特气质的。
但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然深信，自己是班里、乃至同龄人中，少数能够理解并欣赏这份与众不同的人。
因为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是同类——都对自己有着极高的要求。
班里的其他同学，肯定对古玩没兴趣。
夏栀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亲密、会相约逛这种地方的朋友。
那么，唯一也是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也是跟着家里长辈一起来的。
或许是她父亲？母亲？
然后因为市场人太多，不小心走散了，所以她才在这里焦急地寻找。
这多有缘分啊！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飞快地预演了一遍接下来的场景：等他过了马路，走到她面前，自然地打招呼。
【夏栀？好巧，你也在这里。】
她可能会微微惊讶，然后点头。
到时候，父亲若是问起，他只要简单说明这是同学，也是我们年级第一，很多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了。
以父亲对「学霸」近乎盲目的欣赏和滤镜，不仅不会反对，多半还会主动热情地邀请同逛。
那他和夏栀都是跟着一起来的，对古董一窍不通，亦步亦趋的跟着，顺便聊聊天也是很合理的吧？
但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剧本在某一刻，忽然就偏离了他预设的轨道。
他刚整理了一下表情，准备上前打招呼，就看到夏栀的视线忽然定住了，锁定了人群中某个方向。
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当然，隔着重重人海，周辰宇并不知道夏栀找到的具体是谁，他只看到她的目光有了焦点。
按理说，既然找到了，就应该赶紧上前汇合，万一再被人流冲散怎么办？
但夏栀没有。
她就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周辰宇甚至能看到她侧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时而嘴唇微抿，像是挣扎；时而眉头轻蹙，似有不悦；偶尔，嘴角会极快地向上弯一下，又迅速拉平，快得像错觉，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她忍不住想笑又强行忍住的东西。
有时，她还会无意识地抬起手，虚虚地握成拳，又缓缓放下，像是在模拟一个「敲打」的动作，但最终没有付诸实施。
偶尔也会叹一口气，或者摊一下手，流露出一种极淡的无奈……
周辰宇从未见过这样的夏栀。
直到某一刻，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那人回过头。
周辰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陆澈。
随后两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就相谈甚欢的一起逛了起来。
周辰宇难以说清楚心中具体是什么感觉。
震惊、错愕、不解、还有一股猛烈蹿升的、灼烧心肺的……嫉妒与愤怒。
过了好久，久到那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周辰宇才猛的回过神来，正想追过去，眼角余光又看见一个女生，戴着帽子、口罩，但眼神同样愣愣的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
是错觉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