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嘉雅给依芙换上新买的依芙，又给她穿上那双小凉鞋，仔细检查了一遍鞋子上有没有磨脚的接缝。
“妈妈，我们要去哪里呀？”依芙仰着脸问。
“去给你办身份登记。”嘉雅一边整理自己的单马尾一边说，“这样依芙以后才能上学，才能去看医生。户口簿上会写上你的名字，以后你就是我们家正式的一员了。”
“户口簿是什么？”
“就是一个很重要的小本子，里面写着家里每个人的名字。”嘉雅蹲下来，认真地跟依芙解释。
依芙眨了眨橄榄石色的眼睛，粉色的猫耳朵轻轻抖了抖：“那妈妈的名字也在上面吗？”
“嗯，妈妈是户主。”
“那依芙就是妈妈的孩子了？”
嘉雅笑了，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软的脸蛋：“对，依芙是妈妈的女儿。”
她们先去了社区的服务中心，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姐姐，听了嘉雅的情况之后露出有些为难的表情，然后给她们指了路，让她们去找户籍窗口。
户籍窗口的工作人员先是诧异地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然后叫来了里面办公室的一位中年民警。
“小同学，你今年多大？”民警翻了翻自己的资料，语气尽量放得温和。
“十二岁。”嘉雅把福利院给她的独立生活证明材料递过去。
“十二岁就当户主……这种情况我们确实不多见。”他看向依芙，“这个孩子呢？”
“六岁。”依芙看上去确实像六岁左右，但真要算起来就不好说了，嘉雅没办法解释。
民警又看了看材料，又看看嘉雅沉稳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福利院那边允许你独立生活，说明你有能力。但是未成年人当户主，还要带一个更小的孩子，这在程序上会很麻烦……”
他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们特事特办。既然你确实有这个能力，与其登记成姐妹关系让两个孩子的权益都受影响，不如直接登记成母女——以后你作为监护人，她的上学、就医都会方便很多。你觉得呢？”
嘉雅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于是，在那个小小的窗口前，户籍民警在一台老旧的电脑上敲打了好一阵，打印机哒哒地吐出几张纸。嘉雅签了好几份文件，按了好几个红手印，动作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利索。
最后，一本崭新的户口簿递到了她手里。
嘉雅翻开第一页，看到“户主”一栏写着“云嘉雅”，字迹端正。
再翻两页，“姓名”一栏写着“云依芙”，“与户主关系”一栏写着“长女”。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户主、长女……她以前从福利院里看别的孩子被领养时，才会在阿姨们的谈话里听到这些词。
现在，她自己就是户主了，户口簿上还有一个叫她“妈妈”的女儿。
“妈妈，你怎么了？”依芙踮起脚尖，小爪子拉住嘉雅的衣角。
“没事。”嘉雅飞快地眨掉眼角的酸涩，把户口簿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回家给你做晚饭。”
晚上六点多，走廊里响起了由远而近迅速的脚步声。紧接着，隔壁的门被“砰”一声打开，传来可琳夸张的大喊——
“噫！好！我中了！”
嘉雅正给依芙盛饭，听到这动静探出头去：“可琳姐，怎么了？”
可琳今天依然穿着一身快递员的亮橙色制服，脸上写满了兴奋。她一把抓住嘉雅的手，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我考上了！笔试面试都过了！明天去体检，后天就正式报到！”
“真的啊？”嘉雅也跟着开心起来。她知道可琳为了这个考试准备了多久，暑假送快递就是为了攒生活费撑过这段时间。现在终于上岸了，那当然是大好事。
“我马上就要搬走啦！”可琳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单位有宿舍，离得远，我明天就过去。哎呀嘉雅，这一个多月多亏你跟我搭伙吃饭，不然我天天外卖都吃穷了。今天晚上姐请客！外卖点什么你随便说！”
嘉雅笑着说“不用不用，饭都做好了”，心里却想起一件事。
可琳要搬走了。
她自己这个公寓实在是太小了。一间屋子，靠墙摆着床，另一边是书桌和一个小衣柜，就基本上转不开身了。厨房和洗衣间都是走廊里的公用区域。
以前一个人住还凑合，但现在有了依芙——孩子需要活动空间，需要写作业的地方，需要一个不容易被打扰的休息处。
“可琳姐，”嘉雅端着饭碗坐到饭桌旁，一边吃一边开口，“你走之后，我也要考虑搬家。”
“搬家？搬去哪里？”可琳端着碗也跟着坐下。
“这个地方太小了，我想找个大一点的。”嘉雅没有多解释依芙的事，只是说，“最好是两室的，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租金不能太贵。”
饭后，嘉雅在智能手表上给可洛发消息。
< 可洛，我打算搬家了
< 换个地方住
> 我也要换！
> 现在住的地方隔音好差，隔壁天天放音乐，我写代码都静不下心
< 我在想
< 如果我们合租的话
< 会不会更好一些？
她输入完，犹豫了一下，又发了一句：
< 不过我这边还带着一个孩子
可洛马上回复：
> 女儿也是萝莉吧？
> 也是香香软软的那种吗？
> 是的话我完全没问题！！
嘉雅对着屏幕失笑，又拿她没办法。
“我现在就去看房子！！”
可洛的效率简直惊人。
接下来的一小时里，嘉雅的手表振动了不下三十次。
可洛在好几个租房平台上找房源，看到合适的就截图发过来——但手表的屏幕太小了，像素低得可怜，图片糊成一团，嘉雅连户型图都看不清。
< 我手表看不清图
< 你用文字描述吧
可洛于是化身人形房源播报机，一条一条地用文字描述。
> 第一套：两室一厅，五楼，有电梯，独立厨卫，月租一千八。优点是离车站近，走路十分钟。缺点是客厅有点小，大概只能放个小茶几。
> 第二套：两室一厅，三楼，没电梯，月租一千五，有阳台！厨房挺大的！
> 第三套：一室一厅，月租一千二，太小了不要了。
> 第四套：两室一厅，四楼，有电梯，独立厨卫，月租一千六，就在海岸公园旁边，隔一条街就有超市！！离车站更近，大概七八分钟就能到。
……
嘉雅对第四套动了心。
离海岸公园近，意味着依芙以后上学方便——滨海小学就在公园边上。
附近有超市，买菜做饭也省时间。她每天早晨要去滨海汽车站上班，住得离车站近一些总没错。
< 第四套看起来不错，约明天看房吧。我们当面去看。
> 好！
> 那我明天几点到？
< 九点，在海岸公园正门口碰面。如果房子没问题的话，我们当天就搬。
嘉雅又跟车站和便利店请了一天假。车站那边爽快地答应了。便利店店长虽然念叨了几句“暑假正是忙的时候”，但听说她要搬家，还是答应了。
她刚放下手表，消息又来了。
> 老公，我们明天就见面了诶，我好紧张
< 不要叫老公……
> 那叫什么？
> 嘉雅？
> 嘉雅也行
> 嘿嘿
> 嘉雅
> 嘉雅
> 嘉雅
> 打出来感觉好好
嘉雅能想象到可洛在她那边抱着手机傻笑的样子。她的社恐大概是只针对线下吧，网上简直换了一个人。
> 对了，嘉雅，你开学去哪个中学？
< 丰收大学附中
> 诶
< 怎么了？
> 我也是丰收大学附中！！
< 真的吗？
> 真的！！
> 我看过分班名单，我在初一（三）班！
> 你呢你呢？
嘉雅愣住了。
她的入学通知还没有细看，只是登记的时候就被告知了学校名字。
她从包里翻出那张微微折角的通知书，借着头顶那盏微弱的白炽灯光看去——
丰收大学附中，初一（三）班。
< 我也是三班
手表屏幕上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 我们是同班同学！！！！！！！！！！！！！！！！！！！！！！！！！！！！！！！！！！！！！！！！！！！！！！！
后面跟了一大串感叹号，多到手表屏幕都显示不下，嘉雅不得不往下滑了两下才看完。
> 嘉雅，我们是同班同学，还绑定了情侣关系，还马上要一起住！！！
> 我的人生突然变成轻小说了！！！
> 而且主角是我！！！
嘉雅把脸埋在枕头里笑出了声。
是啊，谁能想到呢。
今天早上，她还只是一个在便利店和公交车上打工的十二岁女孩，最大的烦恼是开学后怎么平衡学习和兼职。
而现在——
她有女儿了。
她有老婆了。
她们即将成为同班同学。
而且她明天就要跟这个网上的“老婆”见面，一起去看房子，然后当天搬进去，从此在同一屋檐下生活。
嘉雅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这个暑假，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啊。
< 好了好了，快睡吧，可洛
< 明天见面可别紧张得说不出话
> 我
> 我尽量……
< 晚安
> 晚安！嘉雅老公！
> 啾咪！
< mua
嘉雅叹了口气，关掉手表屏幕，翻了个身搂住已经睡着的依芙。
小女孩的猫耳朵不安分地动了动，小尾巴不自觉地缠上了她的手腕。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隔壁隐约传来可琳哼着不成调的歌、收拾行李的声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