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还没响，嘉雅就已经睁开了眼睛。
在福利院的时候，起床时间是统一的，她经常提前醒一会儿，安静地躺着听窗外的鸟叫。现在搬到出租屋，这个习惯保留了下来。
不过，今天醒得要比平时更早一些。
依芙整个人像只小考拉一样挂在她身上，粉色的短发蹭得乱七八糟，两只猫耳朵软塌塌地趴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搭在嘉雅的腰上。
她睡得很沉，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又温热。
嘉雅轻轻地摸了摸依芙的脑袋。
一双猫耳朵动了动，依芙往她怀里又拱了拱，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妈妈”。
简直心都要化了。
嘉雅小心翼翼地把依芙的尾巴从自己腰上挪开，慢慢坐起来。依芙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抱着兔子玩偶继续睡。
“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嘉雅小声说，把薄被给依芙掖好。
她自己轻手轻脚地下床，去洗漱。
镜子里的少女头发有些乱，长发散着，发尾翘起几缕。嘉雅用梳子梳顺，熟练地扎成单马尾。
她对着镜子眨眨眼，比出一个Wink的表情，然后开始洗脸。
洗漱完，嘉雅去厨房准备早餐。昨天买的面条还剩一些，冰箱里有鸡蛋和青菜。她踩在小凳上打开电磁炉，锅里烧上水。
“妈妈……”
卧室门口传来软乎乎的声音。
嘉雅回头，看见依芙揉着眼睛站在那儿，兔子玩偶几乎要拖在地上，尾巴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醒啦？”嘉雅从小凳上跳下来，走过去蹲下，“还早呢，要不要再睡会儿？”
依芙摇摇头，伸出手臂环住嘉雅的脖子，整个人靠过来。
“妈妈不在，睡不着。”
嘉雅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把依芙抱起来，让她坐在料理台旁边的椅子上。
“那依芙看着妈妈做饭好不好？”
“嗯！”
水开了，嘉雅把面条下进去，又打了两个鸡蛋。依芙乖乖地坐着，两条小腿晃来晃去，猫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跟着嘉雅的动作转。
“依芙，”嘉雅一边搅着面条一边说，“今天咱们要去看新房子哦。”
“新房子？”
“对，比这里大的房子。以后还有一个人要跟我们一起住。”
依芙歪了歪脑袋：“是谁呀？”
“她叫可洛，”嘉雅想了想，“是……嗯……”
她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可洛。
“是妈妈的朋友。”她最后选了这么一个词。
“朋友？”依芙似懂非懂地重复。
“对，朋友。很好的朋友。”
面条煮好了，嘉雅捞出来，拌上一点酱油和葱花，分成两小碗。
依芙已经学会用筷子了，虽然握筷子的姿势还不太标准，但吃面的时候非常认真，小口小口地吸溜，猫耳朵一动一动的。
吃完早餐，嘉雅洗了碗，给依芙换上新买的凉鞋。浅粉色的，鞋面上有一只小猫，依芙特别喜欢，穿上之后低头看了好几次。
“走吧。”嘉雅背上自己的书包，牵着依芙的手出门。
时间还早，才七点刚过。和可洛约的是九点在海岸公园门口碰面，从这边走过去大概要二十多分钟，完全来得及。
嘉雅决定带依芙先去海边转转。
从出租屋出来，沿着路往东走，穿过一片低矮的居民区，就能闻到海风的味道。咸咸的，带着一点潮湿，很舒服。
依芙是第一次来海边。
当那片蓝色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她整个人愣住了。
“妈妈！你看！好大！”
她拉着嘉雅的手，指着大海，眼睛瞪得圆圆的，橄榄石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波光。
嘉雅笑了：“嗯，这是大海。”
“可以过去看吗？”
“当然。”
清晨的海边人很少，只有几个晨练的老人在沙滩上打太极。嘉雅带着依芙走到沙滩边缘，依芙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沙子。
“软软的！”她惊喜地抬头，“妈妈，沙子是软软的！”
“是呀。”
嘉雅也在她旁边蹲下。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过来，白色的泡沫在沙滩上散开，又退回去。
依芙看了一会儿，突然问：“妈妈，海里有什么呀？”
“有鱼，有虾，还有螃蟹。”
“螃蟹？”
“嗯，就是那种横着走路的。”嘉雅用手指在沙子上画了一只螃蟹的形状，“这样子的，有两个大钳子。”
依芙认真地看了看，然后用手指在螃蟹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圈。
“这是小螃蟹。”
“对，小螃蟹。”嘉雅忍不住笑了。
在海边待了大概二十分钟，嘉雅看了看时间，快八点半了。
“依芙，我们该走啦。”
“嗯！”
依芙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子，主动牵住嘉雅的手。
海岸公园就在海边不远，是个挺大的市民公园。门口有一个白色的大贝壳雕塑，很好认。
嘉雅和依芙到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公园门口的人行道上，有一个矮个子少女正站在那里，低着头看手机。她穿着格子衬衫，背着一个大容量的双肩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嘉雅走近了几步。
那个少女抬起头。
四目相对。
嘉雅愣了一下。
对方比她想象的还要娇小。她自己一米五，在班上是中等身高，但眼前的少女明显更矮，大概只有一米四的样子。她的头发剪得整整齐齐，刚到肩膀，黑色的头戴式耳机将脑袋包裹其中，显得圆滚滚的。
而且——
她的脸很红。
非常红。
“那个……”少女抬手按了一下耳机的右侧，张了张嘴，声音小小的，“嘉、嘉雅？”
“可洛？”嘉雅试探着叫了一声。
可洛用力点头。她的眼睛不太知道该往哪儿放，看了嘉雅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然后又转回来，又移开。
“我、我……”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攥得紧紧的，“很高兴见到你！”
这句话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后她的脸更红了。
嘉雅看着眼前这个紧张到不行的娇小少女，心里涌起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在网上聊天的时候，可洛虽然也会害羞，但至少能正常说话。现在面对面站着，反而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好可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嘉雅就觉得自己的脸也开始发烫了。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她说。
然后两个人都沉默了。
可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网上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哪些？”
“就是、就是绑定那个的事。”可洛的声音越来越小，“如果你觉得不太好的话，可以取消——”
“不要。”嘉雅打断她。
可洛愣住了。
“我说，不要。”嘉雅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可洛，“我没有觉得不好。我点了同意，是因为我觉得可以。”
依芙拉了拉嘉雅的手，仰起头，好奇地看着可洛。
“妈妈，”她指着可洛，“这个姐姐是谁呀？”
嘉雅回过神来，蹲下身。
“依芙，这就是妈妈刚才跟你说的，可洛。”
依芙眨巴眨巴眼睛，盯着可洛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笑了。
“原来不是姐姐，是另一个妈妈！”
空气静止了好几秒。
可洛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妈、妈妈？”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嘉雅感觉自己的脸已经快烧起来了。
“那个，”她站起来，试图解释，“是这样的，之前我跟依芙说过，可洛是……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依芙她就……”
“重要的人？”可洛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对，”嘉雅深吸一口气，“因为可洛是我的……那个，女朋友嘛。”
这大概是她们确立关系以来，第一次在现实中说这个词。
可洛的头顶简直要冒蒸汽了。
“女、女朋友……”她喃喃自语，然后突然用双手捂住脸，“我真的……太幸福了……”
依芙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完全没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她走过去，拉了拉可洛的衣角。
“妈妈？”
可洛从指缝里看着依芙。
依芙的猫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摇晃，仰着的小脸上满是认真的表情。
“你是妈妈的女朋友，所以也是妈妈，对吧？”
“对、对吗？”可洛看向嘉雅，求助的目光不自觉地投过来。
嘉雅觉得这个问题实在不太好回答。
但她看着可洛那双因为紧张而水汪汪的眼睛，突然就笑了。
“对。”她说。
可洛又捂住了脸。
这次捂了好久。
大概过了两分钟，可洛才慢慢放下手，脸还是红红的，但至少眼神能正对着嘉雅了。
“那个，”她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我、我把房子的事全都整理好了。房东的联系方式、周边设施、交通路线，都、都在这里！”
她双手递过来，动作非常正式，像在交付什么重要文书。
嘉雅接过来点开一看。
笔记软件的第一页是精心标注的周边地图，画好了房子到汽车站、超市、便利店、学校的路线，每条路线都用不同颜色标记，旁边还附了步行时间估算。
第二页是一个表格，里面记录着房子的详细情况，包括月租、押金、水电费的缴纳方式、物业电话。
第三页是附近三家超市的菜价对比表格。
嘉雅看着这份资料，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洛见她不说话，又开始紧张了。
“是不是做得不够好？那个……菜价我昨天下午去实地看的，但有两家的青菜价格没标，因为那两家要早上才有青菜，我本来打算今天早上再去一趟，但是担心迟到就……”
“可洛。”
“到！”
嘉雅抬起头，看着她。
“谢谢你。”
就两个字，但嘉雅说得很认真。
可洛愣了愣，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这、这没什么啦，我平时就喜欢整理这些数据……”
依芙站在两人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猫尾巴愉快地摇了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