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辉历3689年,血月纪元的最后一年。那年的月亮特别红,红得像个快哭出来的眼睛。
海风堡,人类联合王国东境公爵阿尔贝托·冯·海因里希的领地。这座城堡建在断崖上,下面全是黑色的礁石,浪花能溅到二楼窗户。
缇雅就在这座城堡的塔楼里出生的。
出生的瞬间,天上劈下一道紫色的光柱,精准地击中了塔楼尖顶,把公爵阿尔贝托掀翻在地。他爬起来的时候,看到窗外的月亮周围多了一圈紫色的光环,像某个巨大的东西正在盯着这座城堡。
接生婆的尖叫声传来。
"恶魔!"接生婆的声音在发抖,"公爵大人,这是恶魔!"
阿尔贝托走进内室,看到床上的妻子艾琳娜怀里抱着一个女婴。女婴闭着眼睛,银白色的胎发贴在头皮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最显眼的是她头上的两只小小的、像黑山羊一样的犄角。
阿尔贝托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愤怒。
"艾琳娜,这是什么?"
"我们的女儿。"艾琳娜的声音很虚弱,但很倔强。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身上的光是什么?天上的异象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发光,不知道天上的光为什么落下来,不知道她是恶魔还是天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艾琳娜的眼泪从眼眶里爬了出来,"我只知道——她是我的女儿。"
阿尔贝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他对管家说:"通知教廷。说东境出现疑似恶魔的新生儿,需要异端审判庭派员鉴定。"
管家愣在原地:"可是她是您的女儿……"
"她是灾厄。"阿尔贝托冷冷地说,"如果教廷在她出生时就标记她为恶魔,整个东境都会被牵连。我必须报告。"
管家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
阿尔贝托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他一个人走到城堡的地下祈祷室,跪在光明神像前,跪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祈祷。
只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就像一尊石像。
...
三天后。
异端审判庭的特派员还没到——从圣光城到东境,最快也要七天。
但这三天足够艾琳娜做很多事情。
她用一块特殊的布料遮住了女婴的紫光。那块布是她母亲的母亲的母亲传下来的,用"遗忘草"染过,据说能遮蔽魔力波动。
然后她去找了一个人。
海风堡的洗衣女仆,老妇人安娜。
安娜六十多岁,驼背,满脸皱纹,走路时左脚有点跛。她在海风堡做了四十年洗衣工,没有人注意过她。
但她年轻时,曾是东境最知名的"夜语者"——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把人从一座城市送到另一座城市。
那天深夜,艾琳娜抱着女婴,偷偷来到城堡地下室的洗衣房。
安娜正在洗衣服。她抬起头,看到艾琳娜怀里的孩子。
第一句话是:"这就是那个孩子?"
艾琳娜点头。
第二句话是:"你要我把她送走。"
不是疑问,是陈述。
艾琳娜再次点头。
安娜沉默了很久。洗衣房里只有水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然后她说:"送到哪里去?"
"越远越好。她不能留在这里。阿尔贝托已经通知了教廷。异端审判庭的人七天后到。到时候她会死。"
安娜想了想:"龙骨大陆。那边有一群被驱逐的魔法师,他们收留所有被世界抛弃的孩子。但路程很远,需要走海路。"
"多久能找到船?"
"三天。"
"不行,太长了。"艾琳娜摇头,"三天后阿尔贝托就会把孩子关起来。必须今晚就走。"
安娜盯着她看了很久。
"夫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公爵大人发现是你放走了孩子……"
"我知道。"艾琳娜蹲下来,和她平视,"安娜,你欠我母亲一条命。现在,我想请你把这条命还给她。不是还给我。是还给这个孩子。"
安娜沉默了。
肥皂水的味道弥漫在狭窄的空间里。
然后安娜点了点头。
"今晚三点,后门。我会准备好船。"
"谢谢。"
安娜没有回答。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但艾琳娜看得很清楚,安娜的手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