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的日子没有日夜之分,只有每隔四个小时准时响起的圣钟声。
洛希尔坐在窗边,那是神殿唯一能窥见外界的地方。但塞西莉娅并没有给他留出俯瞰众生的余地,窗外被施加了极其复杂的“秩序禁制”,他只能看到漫天永不熄灭的白光,连一片落叶、一丝风雪都瞧不见。
那是被彻底净化的、绝对虚无的世界。
“在找什么?”
塞西莉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总是走得悄无声息,像是神殿里一抹游荡的白影。今天她手里拿着一条崭新的发带,那是圣教皇亲赐的“缚灵绸”,触感凉如碎冰。
洛希尔下意识地缩回手,藏在宽大袖袍里的左手死死攥着。
“没找什么。”他低声回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单薄而机械。
塞西莉娅走到他身旁,浅金色的眸子微微一扫,便落到了他紧握的左手上。她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只是动作轻柔却强硬地拉过了他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指缝。
那是半截断掉的红绳,边缘已经起毛,颜色也因为年头太久而显得有些黯淡。
那是六岁那年,艾薇拉在黑鸦巷的野狗堆里捡到他时,亲手系在他腕上的。她说那是家里祖传的“辟邪绳”,其实不过是她在裁缝店后门捡的一截废料。可这截废料,陪他躲过了冬天的冻疮和夏天的热疫。
“洗礼时,我漏掉了这个。”
塞西莉娅捏起那截红绳,眼神中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在看“垃圾”时的纯粹理智。
“塞西莉娅,还给我……”洛希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哀求。
“洛希尔,神殿里不该有这种肮脏的东西。”塞西莉娅语气平淡,她指尖微微揉搓,一道纯白的圣光瞬间将那截红绳包裹。
在洛希尔绝望的注视下,那截承载了他十年记忆的红绳,没有冒烟,没有起火,就那样在圣光中一点点瓦解、透明,最后化作虚无。
连灰烬都没留下。
“我不喜欢你怀念那些会让你痛苦的事。”塞西莉娅顺势拉起他的头发,用那条冰凉的缚灵绸重新将他的长发束起。她的指尖擦过洛希尔冰冷的颈窝,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艾薇拉已经离开圣区了。”她淡淡地抛下一枚炸弹,“裴恩家族派人带走了她,她现在正在接受‘家族内部洗礼’,为了洗刷她在黑鸦巷沾染的卑贱气息。”
洛希尔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洗礼……会怎么样?”
“大概会忘掉一些本就不该存在的人和事吧。”塞西莉娅俯身,将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从身后拥住他。这种姿势像极了保护,更像是一种全方位的封锁。
“洛希尔,你应该感到高兴。她变回了高贵的裴恩,你变回了圣洁的神子。你们都回到了原本的轨道上,这才是秩序。”
“可我不想要这种秩序……”洛希尔眼角滑出一颗晶莹的泪。
塞西莉娅吻去了那滴泪,味道是咸的,却让她感到愉悦。她太喜欢看他这种在绝望中挣扎却又无处可逃的样子。
“你会习惯的。”
她牵起他的手,走向神殿深处的圣餐台。
“艾薇拉在学习如何做一个贵族,而你,要学习如何做一个只属于我的圣子。你看,这难道不是最完美的结局吗?”
大殿沉重的金门外,隐约传来了惩戒骑士整齐划一的巡逻步声。而大殿内,洛希尔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腕部,那里还残留着红绳勒过的浅痕。
他转过头,看向塞西莉娅那张完美到不真实的侧脸,只觉得这通体辉煌的神殿,冷得让人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