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殿前的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风卷起血腥味与冷杉香纠缠不休。
塞西莉娅死死地盯着洛希尔。她活了无数年,接受的是最绝对的秩序洗礼,她的世界里只有“指令”与“执行”。但现在,这个她观测了十六年、囚禁了七天、视若生命的“珍宝”,竟然为了一个满身污秽的贱人,用死亡来威胁她。
那种源自十六年前神启的“灵魂饥渴症”在这一刻疯狂爆发,扭曲成了无法遏制的暴怒与恐慌。
“洛希尔,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塞西莉娅的声音依然空灵,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出那音节下极力压抑的颤抖,“你在为了一个恶鬼,忤逆神,忤逆我。”
洛希尔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道缝隙里,那一身洁白的圣子长袍在艾薇拉满身鲜血的映衬下,显得刺眼而讽刺。他放在颈间银十字架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是一个宁为玉碎的姿态。
塞西莉娅看着他的手指,那根手指只要轻轻一动,圣子的血就会溅在神殿的门槛上,她花了十六年构筑的完美世界将瞬间崩塌。
“……好。”
塞西莉娅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字。她猛地一挥手,钉在艾薇拉身上的圣光锁链瞬间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啊——!”
失去了支撑的艾薇拉重重地摔在台阶上,骨骼碎裂的剧痛让她发出一声闷哼。但她没有停歇,甚至没有抬头看塞西莉娅一眼,只是凭借着本能,手脚并用地向洛希尔爬去。
她爬过的黄金台阶,留下一道惊心动魄的血痕。
“洛希尔……洛希尔……”艾薇拉沙哑地呢喃着,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终于爬到了门口,颤抖着伸出那只布满黑色鳞片、指甲崩裂的手,想要去触碰洛希尔的鞋尖。
但就在距离那洁白布料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她的手停住了。
艾薇拉看着自己这只肮脏、丑陋、宛如魔物的手,又看了看洛希尔那件不染尘埃的圣袍。塞西莉娅刚才的话像毒咒一样在她脑海中回荡:“你越是靠近他,你的污秽就越是会灼伤他。”
她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度的痛苦与自卑,那只手颤抖着,最终缓缓地、一点点地收了回来。
“别看我……洛希尔……现在的我,太丑了。”艾薇拉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发出了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
她是为了抢回他才变成这样的,可当她真的到了他面前,她却不敢让他看见这样的自己。
洛希尔看着蜷缩在自己脚边、像个破碎玩偶般的艾薇拉。他眼中的决然瞬间瓦解,化作了无尽的酸楚。
他缓缓蹲下身。
“不许碰她!”
身后传来塞西莉娅刺耳的厉喝。她无法忍受,无法忍受洛希尔用那双洗礼过的手去触碰那个恶鬼。
洛希尔没有理会。在塞西莉娅杀人般的目光下,他伸出手,温柔地、坚定地握住了艾薇拉那只满是血污和鳞片的手。
“艾薇拉,抬起头来。”
洛希尔的声音温柔得像黑鸦巷里那阵虽然寒冷却自由的风。
“看着我。”
艾薇拉颤抖着抬头,那双漆黑的魔瞳撞进了洛希尔如水般包容的目光里。
“你不丑。”洛希尔用衣袖轻轻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动作笨拙而专注,“你是我的艾薇拉。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
艾薇拉看着他,泪水混着鲜血再一次涌了出来。那颗被“噬魂剂”几乎完全吞噬的、暴虐的心,在这一刻得到了某种神圣的救赎。
“咳咳……”艾薇拉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止不住地从嘴里溢出。她体内的生命力正在急速流逝,恶鬼化正在反噬她的灵魂。
“带……带我走,洛希尔……”艾薇拉死死抓住他的手,像是抓住最后的浮木,“不要在这里……这里太冷了……带我回黑鸦巷……哪怕只是在门后看一眼……”
“好,我们走。我带你走。”洛希尔哽咽着,试图将她抱起来。
“走?”
一声冷笑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温情。
塞西莉娅手持圣剑,一步步走上台阶。她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片死寂般的冰冷。那双浅金色的眸子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就像看着两具即将被销毁的、不合格的祭品。
“大典的圣歌已经奏响,帝国的权贵都在等待圣子降临。”
塞西莉娅的圣剑上,纯白的圣光疯狂凝聚,转化为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带有毁灭气息的金色火焰。
“艾薇拉!”
“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她举起剑,那眼神仿佛在看已经死去的死人。
“在这个神殿前,只有秩序,没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