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裂缝在荒野上方显现。
洛希尔抱着艾薇拉重重地砸在断裂的军旗上,视线所及之处,尽是黑压压的甲胄与林立的戟。数不清的士兵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钢铁汪洋,将一小簇人围得水泄不通。
“艾薇拉……撑住,求你。”
洛希尔跪在泥泞中,洁白的神殿长袍早已被污血浸透。他怀中的女孩已经彻底鬼化,原本清明的红瞳被混沌的漆黑取代,破碎的喉咙里只能发出模糊且嘶哑的呜咽声。那是灵魂在识海废墟中挣扎的悲鸣,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侧翼有生还者!处决掉!”
一队掠阵的骑兵发现了这个突兀出现在附近的白袍少年。
重甲马蹄声如闷雷般逼近,带头的将领平举长枪,枪尖在寒风中震颤,直指洛希尔的头颅。
洛希尔没有抬头,甚至没有试图躲避。但在他破碎且模糊不清视野里,这些冲来的士兵不再是活人,而是一个个移动的、炽热的“生命容器”。
他伸出右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攥。
“呃……啊!!!”
原本如猛虎下山的将领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在身后士兵惊恐的注视下,她们的首领在疾驰的马背上迅速枯萎,肌肉瞬间塌陷,整个人化作一具干瘪的尸体,重甲在冲刺的惯性中散架崩飞。
“那是……什么?”
世界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掠阵的骑兵小队像是一群被雷劈中的惊马,原本整齐的阵型因这一秒的惊愕而生生歪斜,恐惧在每一张苍白的脸上无声蔓延。
洛希尔看着从将领身上掠夺来的暗红芒气注入艾薇拉的身体。那种温热的能量让艾薇拉原本冰冷的体温恢复了一丝,原本扩散的鬼化黑纹也停滞了一瞬。
“真的可以……这样能救她!”
这种发现“药方”的惊喜,瞬间点燃了他眼底的执念。
“重整阵型,跟紧我。”一道平稳得令人战栗的声音在队伍里响起,骑兵队副官面无表情地掠过将领那匹化为干尸的空马,铁靴重重一磕马腹。他没有一句废话,只是用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强行将这群濒临崩溃的骑兵重新拉回了战争轨道的齿轮中。 铁蹄再次践踏大地,带着自杀式的决绝扑向洛希尔。
但在这一刻,洛希尔眼中的理智已经彻底崩塌。
“别走……这些还不够……”
他缓缓站起身,长袍随风狂舞。他伸出双手,对着整片喧嚣的战场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叹息。
方圆千米内的战场陷入了死寂。万千道暗红色的生机如同密密麻麻的红线,从成千上万名士兵的七窍中被暴力拽出。她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求救,就在冲锋的姿态中集体定格,化作了千万具沉默的干尸。
漫天都是游走的红芒,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血色暴雨,尽数汇聚到洛希尔的手心,再被他近乎献祭般地灌注进艾薇拉的身体。
“这些,全部给艾薇拉……只要你能醒过来。”
洛希尔痴迷地呢喃着。他看着艾薇拉身上的黑鳞寸寸褪去,看着她的肌肤重新变得莹润。可随着能量的灌注,他绝望地发现,这些普通士兵的生机太卑微、太浅薄了。
它们能修补破碎的脏器,能缝合断裂的经脉,却根本够不到那深藏在识海最底层、已经布满裂纹的灵魂。
那是能力的鸿沟。
即使杀尽了这战场的万人,他也只能像一个拙劣的木匠,用粗糙的木料去修补价值连城的玉器。
“好了,艾薇拉……理理我。”
洛希尔颤抖着抱起重塑完美的女孩,眼底满是孤注一掷后的卑微期待。
艾薇拉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曾经满是桀骜的红瞳,此刻空洞且茫然。她不再嘶吼,也不再颤抖,她认得洛希尔的气息,但那双眼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记忆与神采。她只是像一个迷路的孩子,机械地用侧脸在洛希尔沾血的手掌上蹭了蹭。
她无法说话,喉咙里依旧只能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
那是灵魂残缺不全的征兆。
洛希尔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粉碎,他死死扣住艾薇拉的肩膀,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够……还是不够吗?”
他为了救她,剥夺了万人的生机,却发现这万人的命在修复灵魂面前竟如此廉价。他修好了她的肉体,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的灵魂因为能量的层级太低,依然在黑暗中不断地自我崩解。
“不……不是这样的。”
洛希尔跪在数万具干尸中间,将脸埋进艾薇拉温热却空虚的颈窝里,发出了一声受伤的小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