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4,饼干(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5/23 11:15:05 字数:2144

在江苏等我饼干

江苏的梅雨季,能把人的骨头都腌出霉味。

我就是在这样的季节,收到了那盒饼干。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只有邮戳上模糊的“江苏”字样。盒子很精致,铁皮的,印着老式的牡丹花。打开来,里面整齐码放着十几块猫爪形状的饼干,奶香味混着一股子陈旧的樟脑丸味,直冲鼻腔。

我掰下一块放进嘴里。

脆。甜。还有一股铁锈味。

也就是那天起,我开始梦见一个叫阿禾的男人。

梦里,我是个穿着蓝布褂子的姑娘,坐在江苏的一条老巷子里,脚边是青苔。阿禾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巷口。

“饼干还没好吗?”他问,声音像浸了水的棉花。

“快了。”我低头,看着手里捏着的面团,“这次加了芝麻,你最爱吃的。”

“那就好。”他笑了,笑得让人心慌,“我怕我等不到那盒饼干了。”

我猛地惊醒,枕头湿了一大片。

我不是江苏人,也没见过什么阿禾。可那盒饼干,像一把钥匙,硬生生撬开了我记忆的断层。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江苏跑。

我辞了职,退了房租,买了一张去江苏的绿皮火车票。我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凭着直觉,一路向南。

到了苏州,我下了车。

这座城市湿漉漉的,空气里飘着桂花和腐木的混合气味。我像只无头苍蝇,在巷子里乱转。

直到我看见那家店。

“阿禾点心铺”。

招牌已经褪色了,木门紧闭,门缝里塞着厚厚的灰尘。但我就是知道,这就是梦里那家店。

我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

店里没人。柜台后面,摆着一台老式的烤箱,还有几个空荡荡的烤盘。墙上贴着泛黄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笑得灿烂。

男的,就是梦里的阿禾。

女的,是我。或者说,是长得像我的那个女人。

“阿禾?”我颤抖着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我走进里屋。卧室里,床铺整齐,桌上有半杯水,像是主人刚刚离开。抽屉没锁,我拉开,里面躺着一本日记,还有一盒没寄出去的饼干。

日记是那个女人的。

“1998年6月14日。阿禾病了,很重的肺病。医生说,他活不过这个夏天。”

“1998年6月20日。阿禾说,他想吃我做的猫爪饼干。可面粉受潮了,怎么也发不起来。”

“1998年7月3日。阿禾走了。他最后说,下辈子,要在江苏等我,等我给他送饼干。”

我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原来,那个梦里等饼干的阿禾,早就死了。

原来,那盒寄给我的饼干,是那个女人做的最后一盒。

原来,我也死了。

我是那个女人的转世。或者说,我是承载了她记忆的一个容器。

我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突然,我感觉背后一凉。

镜子里,那个叫阿禾的男人,正站在我身后。

他不再是照片里那个阳光的少年,而是一具干枯的、灰白色的鬼影。他的眼眶是空的,里面流着黑色的脓水。

“饼干,”他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长,“我的饼干呢?”

我吓得往后缩,撞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洒了一地,浸湿了日记本。墨迹晕开,那些字迹开始蠕动,像一条条黑色的虫子。

“你不是阿禾!”我尖叫着,抓起桌上的剪刀,“阿禾不会这样!”

“我是阿禾!”鬼影嘶吼着,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我等了二十五年!我等了二十五年的饼干!你为什么不给我!”

他扑了上来。

我胡乱挥舞着剪刀,刺进了他的胸口。

没有血。只有一股黑色的、粘稠的雾气,从伤口喷涌而出。

鬼影惨叫一声,消失了。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息。

我以为结束了。

直到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我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像纸一样薄。我能看见皮肤下的血管,还有血管里流淌着的、黑色的雾气。

那不是我的身体。

这是那个女人的身体。或者说,这是我借用来的、早已腐烂的身体。

我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我的脸在变化。从二十多岁的我,一点点退化,变成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清秀,苍白,眼角有一颗痣。

这是阿禾记忆里的样子。

“你看,”镜子里,那个少女对我微笑,“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发不出声音。

我感觉身体里有两个灵魂在打架。一个是我,一个是她。她想要借我的身体,回到阿禾身边。而我,想要活下去。

“把饼干给我。”那个少女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给我,我就不杀你。”

我颤抖着,从包里拿出那盒还没吃完的饼干。

我掰下一块,递过去。

少女张嘴,含住了饼干。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见了阿禾。

真正的阿禾。

他站在阳光里,不再是鬼影。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了光里。

少女的身体,开始崩解。

像被风吹散的沙,一点点消失。

我也倒了下去。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却发现它载不动一句真话,也渡不过这漫长的、没有你的黑夜。

我醒来时,在医院里。

医生说,我在苏州的一家废弃店铺里晕倒了,重度营养不良,还有严重的臆想症。

我出院了。

我没回北方,也没留在苏州。

我去了浙江,找了份工作,嫁了个普通人。

我试着忘记江苏,忘记阿禾,忘记那盒饼干。

可每年梅雨季,我还是会收到一盒饼干。

没有寄件人,没有地址。

盒子里,永远是猫爪形状的饼干。

我不敢吃。

我把它们全都埋在后院里。

直到去年,我女儿五岁了。

她趁我不注意,挖出了那些饼干,吃了一块。

“妈妈,”她舔着嘴角,眼睛亮晶晶的,“这个饼干好好吃,甜甜的,还有阿禾叔叔的味道。”

我浑身一僵。

“阿禾叔叔?”我颤抖着问,“谁教你这么叫的?”

“梦里啊。”女儿天真地说,“那个阿禾叔叔,一直在等我给他送饼干呢。他说,他好饿。”

我看着女儿的脸。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这该死的轮回,根本就没有结束。

它只是换了个宿主,换了个方式,继续折磨着我们。

我仿佛找到了时光机,却发现它载不动一句真话,也渡不过这漫长的、没有你的黑夜。

我抱紧女儿,泪如雨下。

对不起。

这一次,换我来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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