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等我(求月票求打赏!)

作者:张泊宁女 更新时间:2026/6/2 9:38:52 字数:2527

续篇:在江苏等我·尸粿

阿宁开始发胖。

不是那种健康的丰腴,而是浮肿。她的眼皮沉重地垂着,眼下是两抹青黑,像是被人迎面揍了两拳。皮肤变得蜡黄,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半晌弹不回来。

医生看着化验单,眉头皱成了川字:“钠离子严重超标,肾功能在衰退。你最近……吃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阿宁坐在诊疗室里,空调开得很足,她却觉得冷。她没敢说,她确实在吃奇怪的东西。

回到北方的第三个月,那袋饼干的幻觉虽然消失了,但一种更可怕的渴望在体内滋生。不是想吃饼干,而是想吃那种味道——那种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死人甜味的东西。

她开始疯狂地购买各种老式饼干。苏打饼、钙奶饼、葱油饼。她把饼干泡在隔夜的浓茶里,一口口吞咽下去,试图复刻出那个味道。

没有用。

那些饼干是死的。只有陆远给她的那袋,是活的。

深夜,阿宁又一次被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唤醒。胃里像有只手在抓挠,抓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她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打开冰箱,把剩下的冷饭冷菜往嘴里塞。

难以下咽。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每一口食物都卡在食道里,不上不下。

她突然想起了老板娘的话:“那是他的念想。”

念想是可以吃的吗?

阿宁鬼使神差地走到阳台。她在杂物堆的最底层,翻出了那件陆远留下的旧风衣。那是她从江苏带回来的唯一东西,她一直没敢洗,上面还残留着那股熟悉的、陈旧的甜味。

她把风衣领子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化学纤维味在口腔里炸开。但紧接着,在那股味道之下,她尝到了一丝熟悉的甜。

就是它。

阿宁疯了。她像一只绝望的野兽,开始啃咬那件风衣。袖口、衣领、甚至内衬。她撕扯着,吞咽着,直到胃部传来剧烈的绞痛,才瘫倒在地上。

那一晚,她睡得异常安稳。梦里没有陆远,没有荒坟,只有一种令人沉沦的饱腹感。

阿宁的身体彻底毁了。

她的体重飙升,原本纤细的手指变得像萝卜一样粗。最可怕的是她的脸,浮肿得几乎认不出人形,嘴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邻居们开始窃窃私语,说她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也有人劝她去医院,阿宁只是摇头。她知道去医院没用,因为医生治不好“饿”。

她开始能看到“它们”了。

走在路上,她能看见那些游荡的孤魂。它们像一团团模糊的雾气,依附在活人身上,吸食着活人的精气。阿宁认得其中一个,是住在隔壁的独居老人,上个月刚去世。

老人飘在阿宁身后,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

“好香啊……”老人的声音像漏风的风箱,“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

阿宁跑回家,反锁房门。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种被鬼魂包围的感觉。那种阴冷的气息,能缓解她胃里的灼烧感。

她不再吃东西了。

米饭、蔬菜、肉类,统统让她反胃。她唯一的营养来源,就是陆远留下的那件风衣。风衣已经被她啃得只剩下一个袖子,布料下的填充物都露了出来。

那天晚上,阿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江苏那片荒地。陆远的墓碑前,摆着一碗白米饭。米饭上插着三根香,烟雾缭绕。

陆远坐在碑前,正在吃那碗饭。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很久。阿宁走过去,想问他好不好吃。

陆远抬起头。他的嘴巴里塞满了米饭,却还在不停地往里塞。米饭从嘴角溢出来,掉在地上,变成了黑色的蛆虫。

“饿……”陆远含糊不清地说,“太饿了……阿宁,给我点吃的……”

阿宁惊醒。冷汗浸透了床单。她摸了摸身边,那件风衣的袖子不见了。

她疯了一样在屋里翻找。最后在垃圾桶里,她找到了那个袖子。已经被她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几根缝线的残渣。

没有了。

她彻底没有了。

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饥饿感,像火山一样爆发了。阿宁抱着肚子在床上打滚,胃壁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她觉得自己正在被从内部消化。

她必须吃东西。必须。

阿宁跌跌撞撞地冲出家门。凌晨三点的街道空无一人。她像一头失控的野兽,在垃圾桶里翻找,在饭店的后厨外刨食。

直到她路过那家便利店。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新来的老板正打着哈欠整理货架。阿宁透过玻璃门,看见了他手里拿着的商品。

那是那袋饼干。

一模一样的透明塑料袋,歪歪扭扭的蓝字:在江苏等我。

它又回来了。

阿宁冲进店里。老板吓了一跳,刚想问她要买什么,阿宁已经扑到了货架前,一把抢过那袋饼干。

“扫码付款!”老板喊道。

阿宁充耳不闻。她撕开包装袋,把那块坚硬如石的饼干塞进嘴里。

熟悉的味道。

甜得发腻,苦得入骨。

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阿宁开始抢夺货架上所有的饼干。苏打饼、威化饼、曲奇饼。她像一台粉碎机,疯狂地咀嚼着,吞咽着。饼干渣喷得到处都是,她的喉咙被划破了,鲜血混着唾液流下来,她也毫不在意。

老板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阿宁正趴在地上,舔食着洒落在地上的饼干碎屑。她抬起头,满脸是血,冲着警察露出了一个满足的、诡异的微笑。

“好吃……”她含糊地说,“陆远……真好吃……”

阿宁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医生诊断她患有严重的神经性暴食症,并伴有重度臆想。她被关在重症监护室里,四肢被束缚带绑在床上。

但阿宁不觉得痛苦。相反,她觉得很幸福。

因为陆远回来了。

他就坐在病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他的身体不再透明,而是变得很实,甚至能触碰到她了。他的手很凉,抚摸着她的脸颊,帮她擦去嘴角的血迹。

“阿宁,别吃了。”陆远说,“那个东西吃多了,会变成怪物的。”

阿宁想告诉他,她控制不住。那种饥饿感已经刻进了她的基因里。她必须吃,不吃就会死。

“我知道一个办法。”陆远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你可以吃我。”

阿宁瞪大了眼睛。

“我的执念化作了那袋饼干,你的执念化作了这具身体。”陆远微笑着,把手伸进自己的胸膛,掏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黑色的心脏,“吃掉我,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再也不会饿,再也不用等。”

阿宁看着那颗心脏。它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比任何饼干都要香甜。

她张开了嘴。

束缚带不知何时松开了。阿宁坐起身,接过了陆远手中的心脏。那颗心很重,很凉,像一块黑色的石头。

她一口咬了下去。

瞬间,世界安静了。

所有的饥饿、痛苦、恐惧,统统消失了。阿宁感觉自己飘了起来,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她看见病床上的那个“阿宁”倒下了,身体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变成了一具枯骨。

而真正的阿宁,正和陆远手牵着手,站在病房的天花板上。

他们看着下方混乱的医护人员,看着那具枯骨,相视一笑。

“在江苏等我。”陆远说。

“我吃掉了你。”阿宁说。

他们一同消散在晨光里。

后来,那家便利店的老板在盘点库存时,发现货架上莫名其妙多出了一袋饼干。包装简陋,上面印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在江苏等我。

保质期:永久。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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