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究竟是什么?
是用魔法或者不可思议力量战斗的少女?
既然是战斗,那与什么战斗?
这个世界的恶念?外来入侵者?未知生命体?
用什么作为维持战斗力量的源泉?
爱?相信的心?这种唯心的力量?
还是体力这种更有现实感的事物?
还有,魔法少女的主题到底是什么?
爱能带来奇迹?美少女贴贴?用黑深残的剧情来衬托爱与希望的珍贵?
越接触魔法少女这个题材,这些疑问就越萦绕在心头。
“千漓,还在看魔法少女吗?”
“嗯。”
就在我躺在卧室床上的时候,从厨房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虽然现在只是在发呆并没有在看,不过也没有必要纠正。
因为我从小看到现在,前段时间还被妈妈调侃说都上高中了还在看小孩子看的东西。
魔法少女这个题材,表面上确实是给小孩子看的东西——变身、战斗、爱与正义,过了几十年,观众也换了一茬又一茬。
那句“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小时候听得热血沸腾,现在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东西。就像一颗糖,剥开糖纸才发现里面裹着的是苦味的。
但这和原作者无关,他们只是想传达一些正能量的东西,有问题的是我。
是我用了消极的角度去思考。
越思考越空虚,就算一直在看魔法少女动画,心里的口子怎么也无法填补。
曾经是非常喜欢,现在已经分不清是喜欢,还是单纯去用动画麻痹自己了。
毕竟,现实中不存在魔法少女。
我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问题。
如果战斗的对象是恶念,那恶念从哪里来?如果魔法来自爱,那失去爱的魔法少女会变成什么?如果主题是希望的珍贵,那是不是得先把希望碾碎给人看?
傍晚的灰蓝压在楼宇顶上,像一层虽薄却透不过气的雾,和我心里的情绪一模一样。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刚才我还在看《论魔法少女契约变身中的能量守恒》那个无聊的帖子。
但我没去管它。放任房间里最后一点光被傍晚吞掉。
楼下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闷闷的,像这个世界在低声叹气。那些盘旋在心底的疑问依旧没有答案,像一团缠死的线,堵在胸口,闷得人发慌。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妈妈今天才换过的。这种日常琐碎、没有半分魔法气息的安稳,反而让人心里踏实。不像动画里华丽的变身闪光与特效音效,热闹过后,只剩心底空空的虚浮。
“千漓,吃饭了哦。”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飘过来,隔着一堵墙和半条走廊,温温软软的,刚好打散一点心头的沉闷。
“嗯,马上。”
我没有立刻行动。
黑暗里,天花板晕开一层浅浅的藏蓝,让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看开魔法少女动画的时候,片头曲一响,我立刻坐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连眨眼都舍不得。
那时候的相信,是全心全意、毫无杂质的笃定。相信世界上有温柔的契约精灵,相信普通女孩子能身披荣光拯救世界,相信一句魔法咒语,就能劈开所有黑暗阴霾。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全然相信这些了?
不是某一个瞬间突然清醒,而是慢慢被日常磨平了期待。
是清清楚楚明白,动画里被完美救赎的世界,和我平淡又细碎的现实之间,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的厚壁障。看得见美好,触不到光亮。
或许这就是长大的真相。不是弄丢了心动与期待的能力,而是学会清醒分辨虚构的童话和真实的人间。
动画里的魔法少女,战斗结束后总能笑着迎着夕阳回家,满目皆是温柔坦荡。
被战斗损毁的街道、破碎的物件,都会被魔法悄然复原,不留一点伤痕。
可现实从不会偏爱任何人,坏掉的东西就只能坏掉。
前几天不小心摔碎的玻璃杯,还静静躺在垃圾桶里,棱角冰冷锋利。
妈妈随口宽慰说不值钱、别放在心上,可我看着碎片,还是忍不住惋惜遗憾。
现实从来没有一束魔法微光,能把碎掉的一切复原如初。
“千漓,再不来吃就要凉了哦。”
“来了。”
这一次,我终于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脚轻轻踩上微凉的地板,一个念头忽然划过脑海,快得抓不住轮廓,却留下满心余震——如果现实里从来都没有魔法少女,那所有难熬的、撑不住的、快要垮掉的瞬间,是不是只能靠自己咬牙扛过去?
走廊里裹着饭菜香气的暖黄灯光扑面而来,温柔又治愈。
光影里,妈妈忙碌的身影来回晃动,应该是还在往餐桌上端着刚出锅的热汤。
没有耀眼的变身特效,没有激昂的专属bgm,没有身披战服的魔法少女。
只有电饭锅开盖时袅袅腾起的热气,还有傍晚时分,家里最安稳踏实的饭菜香气。
我一步步走进那片暖光里,一眼就看见妈妈早已为我盛好的热汤,冒着浅浅的白烟。
“今天在学校过得怎么样?”
“还行啦,一般般。”
我低下头,小口喝着碗里的紫菜蛋花汤。
咸淡适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慢慢熨帖了满心烦躁。
我在心里默默想。
魔法或许真的不存在,奇迹也不会凭空降临。
但此刻碗沿传来的温热,家人身边的安稳,比任何华丽的魔法咒语、耀眼的变身光芒,都要真实,都要有力量。
“对了,”妈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明天帮妈妈去莲涟花店取一下花,你出差中的爸爸预订的。”
“嗯?爸爸订的?”
“嗯,说是结婚纪念日用的,”妈妈笑了笑,“他竟然还记得。”
我看着妈妈把碗碟叠起来,围裙上沾了一点水渍。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好,”我说,“明天放学后我顺路取回来。”
洗完漱回到房间后,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薄薄一层铺在地板上。
脑子里那些关于魔法少女的问题又浮起来,但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沉了。
像水面上的浮沫,晃来晃去,却没有压住我的胸口。
明天先上学然后去取花。
这样的日常也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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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嗯,好像看错了,重新再来一次。
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灰蒙蒙的、布满裂痕的混凝土横梁。
空气冰冷,带着灰尘和潮湿的气味。
我是——飘着的?
低头看去。
没有身体。
我是一团没有形状的、透明的什么。
而在我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人。
不,不完全是人。
是人的尸体。
一个女孩子。穿着校服,歪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长发散落。脸侧向一边,被阴影遮住了一半。
但即使只有一半——我也认出了那张脸。
那就是我的脸。
人嘛,固有一死,但通常不会有人知道自己死后的身体是什么姿势吧。
影视作品里本来就有灵魂出窍的设定,现实灵魂出个窍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对的吧。
但就算有这种可能性,也不会被证实,灵魂状态如果能和人类正常沟通那早就被证明其存在了……
既然我能思考,那我果然还是在梦中吧,如果是灵魂状态的话,那负责思考和处理信息的地方在哪?
但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这对现在的我来说都是唯一的现实,坐以待毙可不是我的性格。
总之,先找找时光机……才怪,我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又为什么变成这样的。
再次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下方……啊,不对,抱歉啦,不知名的花,刚才没看到你。
我灵魂所在之处下面有盆不知道谁放在这里的花。花盆上貌似还标着我曾经见过的花店品牌的标志……这花还出自连花盆都是名牌定制的那个花店吗?!
这个先放一边,暂时不重要。
因为不想离自己的身体太远,所以只是简单地看了看四周。
室内空空荡荡的,只有我与身体与灰尘与不知名的花,还有散落在地上的玻璃窗户的碎片。
是郊区的烂尾楼呢。之所以很快就能知道,是因为外面不远处的那个孤儿院,曾经我和妈妈经常一起去,但自从上一代院长——也就是我小姨病逝之后,我就没有再去过了。
虽然现在知道自己在哪了,可问题倒还是一大堆。那只好……姆姆姆,进不去,根本进不去!原身子根本没有我回去的地方!
回不去原身子,去向别人求救的话,就算有效估计也只会被当作灵异事件发网上,然后这里成为新的试胆大会的地址。
接下来按照老套路,试胆大会上真的会有人失踪,魔法少女赶来发现是怪人的阴谋……
扯远了,连我自己都有点佩服我这种大难当头却依旧胡思乱想的本领了。
“喂,你……”
啊?谁?我?
一只蓝色的蝴蝶不知道从哪里飞了出来,安静地停在那盆花的边缘。
不知道为什么,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它看起来……不太像是普通的蝴蝶。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声音仿佛直接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
“……这什么情况?”
那声音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点不耐烦。
我愣了一秒,然后发现自己竟然可以正常与它沟通。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
“你能听到我说话?”那个声音问。
“你不是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的吗?”
“……好像是。”
蝴蝶停在我面前的空中,翅膀一张一合。
这家伙。说话的方式,怎么有点像我?
不对,我在想什么。
“你是谁?”先试着这么问。
“……可以叫我西尔芙。大概是你的引导者。”
“大概是?引导者?”
“对。虽然我也不知道我怎么知道的,但我就是知道了。”它顿了顿,“你就是我要引导的魔法少女嘛?”
“大概是?可我已经死了吧?”
沉默了两秒。
“那是你的身体吗?”西尔芙说。
“那当然是我的身体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了!”
“如果那是你的身体,你问我我问谁?”
“西尔芙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
我俩无声地瞪着彼此——如果一个魂儿和一只蝴蝶之间也能算瞪着的话。
最后西尔芙叹了口气——一只蝴蝶是怎么做到叹气的啊?
“算了。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它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点,“你想活着吗?”
“当然想。”
“那你听我的。”
“为什么听你的?”
“因为你现在只有我能帮你了。”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笃定,“虽然我也是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当引导者。所以可能不太熟练,请多担待。”
“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要说得像第一次打工一样啊!”
西尔芙没有接这个茬,而是落在我的肩膀上——虽然不知道灵魂状态的我有没有“肩膀”这个概念,但反正它落了上来。
“闭上眼——不对,你现在应该也没有那器官。那就尽你可能地感受魔力的存在。我会让我们俩的魔力连在一起。这是契约的一部分。你就感受并掌握这流动的魔力就行。失败了也无所谓……”
“无所谓?”
“顶多去天堂而已。”
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魔力。
试图去寻找的时候,它就在那里。像是一直在那里等着我。
温暖。
像……像什么呢?
小时候被妈妈抱着的感觉。
家里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不知道为什么感知到的是这些。
但我确确实实地抓住了它。
“你看,”西尔芙的声音响起来,甚至带着一丝意外,“这不就成了吗。”
我睁开眼。
低头看到了一双手。一双真实的、有血有肉的手。
不是原来的身体。是新的。
衣服不知为何是和原来一模一样的校服。
玻璃碎片上面映出的脸还是我的脸,但又好像不太一样。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唯一能确定的是,我的身高缩水了。
我应该有一米六的!
“为什么我只有一米五啊?!”
“太好了呢,再矮个一两厘米就能去当偶像了。”
“去当哪种偶像啦!U149吗?!”
我挥舞着新胳膊新腿,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然后我看向那盆花。
不知名的花,安静地开在那里。
“所以,”我说,“隐隐约约有种感觉,这就是我的变身道具?”
“大概吧,”西尔芙说,“好像每次变身都需要消耗花。”
“为什么我的变身道具是消耗品?!难不成以后我没钱了就要去当采花大盗?!”
“采花大盗这词不是这么用的吧……而且买花的钱也用不了多少,更何况魔法少女大概还有奖金拿,如果我脑子里的知识没错的话。”
我拔起其中一朵花,贴在额头上。
变身动作暂时是这个,口号以后再想。
然后——
什么也没发生。
“aieeeee!初次变身就失败了?!明明花都被消耗掉了!怎怎怎么办!帮帮我,西尔芙老师!”
“说不定是一朵花不够烧,”它的语气莫名平静,“没有撑到你变身成功。反正你已经脱离危险了,变身也不用急于一时。我先歇会了。”
蓝色的蝴蝶扑棱了两下翅膀,落在了我的头顶上。
“你干嘛!”
“找个地方休息。你是我的契约者,在你身上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凭什么是头顶啊!”
“因为肩膀太小了。”
“你一只蝴蝶要多大地方啦!”
西尔芙没有回答。
翅膀合拢,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发旋上,像一枚蓝色的发卡。
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
烂尾楼外面,路灯亮了起来。远处能看到那个孤儿院的轮廓,安静地沉在暮色里。
我忽然想问一件事。
“对了,西尔芙。”
我仰起头,似乎想看到头顶上那只根本看不到的蝴蝶。
“嗯?”
“你成为蝴蝶之前是什么?总不能一直都是蝴蝶吧?”
沉默。
但很短。
“不记得了。”
西尔芙如此说道。
……它在说谎。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也许是它的语气太流畅了,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答案。也许是蝴蝶的翅膀在那一瞬间停止了一拍。
但我不确定,也可能单纯是我想多了。
“……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我叫西尔芙,记得我是引导者,”它顿了顿,“其他的……大概是网络不好还没加载出来吧。”
“你当自己是游戏npc吗?!”
“消停会儿吧,我现在很累。”
我没有再问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花开着,味道飘进来,淡淡的。
我突然觉得,活着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能闻到花的味道,头顶趴着一只胡说八道的蝴蝶,站在一堆废墟中间,还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但至少——
我还活着。
这就够了。
在我的头顶上,西尔芙微微收紧了翅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