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风凉，秋阳渐斜。
江砚辞半靠在沈清辞肩头，指尖发麻的钝感顺着经脉一寸寸沉落，蚀骨针的毒性不算致命，却极缠人。
它不催命，只废力。
让一身绝世剑意锁于骨中，让纵横江湖的剑客，在最狼狈、最无力的状态里，任人宰割。
沈清辞扶着他缓缓坐下崖边青石，指尖轻轻抚过他肩颈红肿的毒痕，声音压得很轻：
“别动，越运功，毒窜得越快。”
江砚辞低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呼吸微沉。
他这一生，负伤无数、中毒无数，向来是咬牙硬扛、以内力逼毒，从没有人敢拦他、也从没有人能稳稳按住他、告诉他不要逞强。
唯独沈清辞。
温柔，却强势。柔软，却笃定。
“我从前，从不信有人能拖住我的剑、我的命。”江砚辞低声道，“如今才知，原来软肋从不是拖累，是唯一能让我好好活着的理由。”
沈清辞抬眼，撞进他半暗半柔的眼底。
他从不说大话，可每一句，都重得压心。
沈清辞从行囊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干净草药，是离开小镇前他悄悄晒干的解毒青芷，寻常草药，解不了绝命奇毒，却恰好能压制这类阴寒针毒蔓延。
他碾碎草叶，汁水微凉，细细敷在伤口处。
指尖触碰肌肤的瞬间，江砚辞肩头微僵，却没有躲闪。
任由少年一点点替他清理、包扎，任由自己卸下所有杀伐铠甲，露出生平最脆弱的一面。
“会不会后悔？”江砚辞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跟着我，前路永无宁日，日日风波，步步杀机。”
沈清辞手未停，轻轻缠好素色布条，抬眸浅笑：
“我若怕风波，当初便不会拉住你的衣袖。”
“江砚辞，你半生都在逃、在战、在赎罪。往后，换我陪你等天晴。”
风从山谷深处卷上来，吹散一身血腥。
江砚辞静静看着他，良久，轻轻抬手，扣住他后腕，将人轻轻带近。
没有逾矩的亲昵，只是极安稳、极珍重的贴近。
断崖万里空旷，世间只剩他们两人。
“我有一事，从未与人说。”江砚辞嗓音微哑，终于揭开最深的宿命底牌，“当年灭门，不是宗门内乱那么简单。”
沈清辞微微一怔。
“真正掌权之人，从未露面。”江砚辞眼底掠过一层极深的寒，“追杀我的，只是外门死士、弃子打手。真正的幕后，藏在江湖最高处，借我满门性命，稳固权位，借追杀我，掩尽当年所有真相。”
他逃了五年，杀了五年，报复的从来只是蝼蚁爪牙。
真正的深渊，始终高悬头顶，纹丝不动。
沈清辞心口轻轻一沉，瞬间明白——
他们今日击退的，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大风大浪，还远远没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