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不知——
千里云巅,白衣之人整整俯瞰了七日。
玉镜悬于长空,镜中两人朝夕温情,尽数落入他眼底。
他不急、不躁、静静看着江砚辞越来越软、越来越贪恋人间、越来越放不下沈清辞。
棋局,需要养势。
软肋,需要扎根。
牵挂越深,来日崩塌之时,痛得越彻骨、碎得越彻底。
第七日夜。
月至中天,万籁俱寂。
竹舍内油灯将熄,暖意融融。
沈清辞已然浅浅睡去,侧脸安宁柔和。
江砚辞坐在榻边,未曾入眠,静静看着他的睡颜,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松弛。
毒性彻底清尽,伤势全然愈合。
他的剑意,在七日温柔滋养下,已然重回巅峰,甚至更胜从前。
可也是此刻——
夜空骤然一静。
整片山林的风声、虫鸣、叶落声,瞬间死寂。
天地间所有声响,骤然被一股无上威压抽空。
月色凝固,空气冰冷如霜。
江砚辞周身汗毛骤然全部竖起,心底沉淀多年的生死危机感,轰然炸开。
不是死士围剿。
不是宗门追杀。
是凌驾整个江湖、凌驾他所有认知的顶级压迫感。
遥远夜空之上,缓缓落来一道白衣身影。
踏月而来,衣袂无尘,眉眼淡漠温柔,却藏着碾碎苍生的漠然。
他悬浮于竹舍上空,目光轻落屋内,轻声一语,温柔却刺骨:
“七日假期,结束了。”
江砚辞身躯骤然绷紧,瞬间起身,下意识一步挡在榻前。
后背是熟睡不知风雨的沈清辞。
身前是操控他半生宿命、藏在迷雾最深处的——真正幕后之人。
白衣人垂眸,笑意浅浅:
“江砚辞,多谢你这七日,好好养好了你的剑、你的情、你的软肋。”
“今日,我便来取。”
温柔大梦轰然破碎。
借来的安稳落幕,滔天宿命,正式降临。天地死寂,月华冻霜。
白衣人影悬于夜空,周身没有凌厉杀机,却自带一种俯瞰蝼蚁的苍茫威压。
那是境界之差、宿命之差,是江砚辞过往半生,拼尽全力也触不到的高度。
竹舍之内,暖意尽散,刺骨寒凉顺着门缝钻满全屋。
江砚辞长剑瞬然出鞘,铮鸣一声刺破死寂。
他身姿挺拔如松,牢牢挡在竹榻之前,脊背绷得笔直,将熟睡的沈清辞护得严严实实。剑尖微颤,不是畏惧,是极致紧绷的戒备。
“你是谁。”
他语声极低,沉如寒铁。
无数个深夜追杀、无数次死里逃生、无数年迷雾缠身。今日,终于见到了藏在所有黑暗最深处的人。
白衣人缓缓落于院前竹篱之上,步履轻缓,不染一尘。
他看着江砚辞紧绷决绝的模样,轻轻摇头,语气清淡似悲悯,实则凉薄至极:
“我养你剑十五年,看你逃亡五年,你到今日,还认不出我?”
一句话,震得江砚辞心神巨颤。
养他剑十五年。
尘封的年少记忆轰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