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岁月,一晴便是七日。
这七日,是江砚辞半生漂泊里,从未有过的温柔虚度。
没有追杀,没有刀光,没有深夜舔血的孤凉。
只有山风、竹影、朝夕相伴的人。
白日天光温柔漫过山坳,沈清辞会晨起汲水、煮茶、晾晒草药。素衣被山风轻轻吹起,眉眼干净温和,烟火气安稳得让人沉溺。
江砚辞伤势渐愈,毒性日日消退,却刻意放缓调息节奏。
他不急着痊愈。
他太贪这七日人间寻常。
从前他的每一天都在逃亡、戒备、厮杀,睁眼便是敌人,闭眼便是血海。如今睁眼是少年煮茶,闭眼是竹风轻响,世间所有喧嚣都被青山隔绝。
他便静静倚在竹门边,看着沈清辞忙碌。
看他指尖碾过干枯药草,看他低头吹沸山泉,看他偶尔抬眸一笑,眼底盛着朝阳。
“总看着我做什么?”沈清辞被他看得微微耳热,轻声打趣。
江砚辞目光温柔得近乎虔诚:
“看够一日,便少一日安稳。”
一句话轻得像风,却藏着旁人听不懂的不安。
沈清辞动作微顿,抬眸望他,缓步走近,抬手轻轻抚平他眉宇间极淡的阴郁:
“既然难得安稳,便不要想来日风雨。”
“今日有风,有茶,有我,便够了。”
江砚辞看着他澄澈的眼眸,心底那点宿命寒凉,顷刻被暖得化开。
他伸手,轻轻握住沈清辞的手。
不强势,不逼迫,只是安稳相握,像握住此生唯一的救赎。
日间两人山间漫步,踏秋林、听溪声、看云卷云舒。
沈清辞会同他讲临河镇的旧事,讲巷口老桂、桥头晚风、市井烟火。
那些江砚辞从未拥有过的平凡人生,他一点点讲给他听。
江砚辞安静听着,眼底渐渐生出向往。
原来人间最好的从不是剑定山河、快意恩仇,
是有人同你细数琐碎流年。
暮色降临时,两人坐在院前石上。
山月升空,清辉洒满竹舍,万物安静无声。
“砚辞,”沈清辞轻声道,“待风波平定,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江砚辞侧头看他,月色落满他眼睫,温柔缱绻:
“无刀,无仇,无追杀。”
“寻一处小镇,盖一间小院,春看花开,秋看叶落。晨起听你读书,夜坐与你温茶。”
“余生岁岁,皆与你共度。”
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余生愿景。
血腥剑客的毕生所求,不过一室二人、岁岁平安。
沈清辞心头温热,轻轻点头:
“好。我等那一日。”
七日光阴,温柔得像一场易碎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