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要从那碗泡面说起。
准确地说，是从那碗泡面、三份还没改完的报表、以及领导在电话里那句“小苏啊，明早九点前记得把方案交一下”开始。
苏文，二十四岁，是社畜，正在经历人生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加班。办公室的灯管从头顶往下砸着冷白色的光，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一点四十七分——而他甚至还没吃晚饭。
“交就交呗。”
苏文对着挂断的电话嘟囔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兜里，端起泡面盒呼噜呼噜吸完最后一口汤。收拾东西，关电脑，推开椅子——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属于被资本家训练出的肌肉记忆。
走廊里灯都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发出幽幽的光。苏文一边揉着酸胀的脖子一边往电梯走，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报表里那个怎么都对不上的数据。
电梯门开了。
苏文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一只脚迈进去——
然后踩空了。
没有轿厢。
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井道，从敞开的电梯门后张着大口。
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失重。黑暗。耳边的风呼呼地响。
最后的念头是：老子加班工资还没拿到手——
然后意识中断了。
……
“喂——醒醒——”
苏文感觉有人在戳他脸。
不是手指，是某种……发着光的东西。不疼，但凉飕飕的，戳一下整个人都跟着打了个激灵。
苏文猛地睁开眼。
眼前不是井道底部的混凝土和钢筋，也不是医院的天花板，而是——一片纯白。干净得像刚刷了三层乳胶漆还开了HDR滤镜的那种白。脚下踩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没实感，但能站住。四周没有墙壁，没有地面纹理，连空气都没有味道。
说实话，苏文的第一反应是：这死后的画面也太省建模了吧。
“什么建模不建模的，对女神放尊重点行不行？”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被冒犯了的不爽。
苏文转过身。
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怎么说呢——打扮得好像刚从某部异世界题材番剧片场里走出来的女人。淡金色的长发，白色长袍，手里拿着一块发光的平板，翘着腿坐在一张浮空的纯白椅子上。
她抬起眼皮，扫了苏文一眼。
“苏文，男，二十四岁，未婚。死因：坠入故障电梯井。死亡判定时间：23时49分17秒。”
她把平板翻了个面递给苏文。
屏幕上赫然是他的工牌照片——那张表情像刚从监狱放出来的证件照。
“……这也太社死了。”苏文捂住脸。
“你自己长的好吧。”女神收回平板，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总之，恭喜你，抽中了本女神特别提供的‘穿越转生套餐’。”
“套餐？”
“对，就是那种——你去异世界重生，我给你开点外挂，你开启第二人生的老套路。”她摆了摆手，表情像在介绍一款已经快过气的手机套餐，“别问为什么，问就是本季度转生指标没完成。”
苏文的大脑飞速运转了大约零点五秒。
异世界。
外挂。
第二人生。
“我去。”苏文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爽快。”女神打了个响指，一块半透明的面板凭空出现在我面前，“时间不多，直接看加点界面。初始点数二十点。体质、智力、魅力三个主属性，单项最多加到二十。另外有四个知识类技能可选——”
她话没说完，苏文的眼睛已经被面板上的内容吸住了。
三个主属性条上方，简简单单写着它们各自的说明：
【体质】：体力、耐力、抗打击能力。数值越高，越不容易死。推荐加点：至少5点。
【智力】：学习力、记忆力、逻辑思维。数值越高，越容易掌握复杂知识。推荐加点：看心情。
【魅力】：外貌、气质、社交能力。数值越高，越容易获得他人好感。推荐加点：……看脸。
这还用选？
作为常年被领导和甲方按在地上摩擦的工科社畜。苏文太清楚在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需要什么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脑子是翻盘的资本。至于魅力？那玩意能当饭吃吗？苏文上辈子长得也不差，还不是单身二十四年。
手指刚要往体质那一栏加点——
“等等等等。”女神突然打了岔，“先别急着加。往下翻，还有技能树。”
苏文手指顿住，往下一划。
四个可购买的技能选项弹出来：
【异世界语言】：完全掌握目标世界通用语及主要方言。售价：10点。
【本世界理学】：获得原世界中世纪至近代初期的物理、化学、数学知识体系。售价：10点。
【本世界工学】：获得原世界中世纪至近代初期的机械、冶金、工程技术体系。售价：10点。
【本世界政法学】：获得原世界中世纪至近代初期的政治制度、法律体系、外交惯例知识。售价：10点。
苏文沉默了。
作为一个工科生，苏文太清楚一个学完工程制图和材料力学的人，如果直接掌握了全套近代工学体系，再加上理学的理论底子，在生产力还停留在中世纪的世界里意味着什么。
那是降维打击。
是拿着全套《科学革命》攻略去开荒新手村。
是——作弊。
“我想要。”苏文脱口而出。
“想要哪个？”
“all！”
女神挑眉：“你知道加起来多少点吗？四十点。你初始只有二十。”
“那我怎么凑？能贷款吗。”苏文已经变成了星星眼。
女神笑了一下。那种笑容让苏文后背发凉。
“往下翻。有追加资金选项。”
苏文狐疑地往下翻。
面板最底部，孤零零地躺着一行金色的选项——字很小，但颜色特别亮，好像在极力吸引他的注意力。
【穿越性转】：将宿主性别转换为女性。注：本选项特别适用于对男性身体感到倦怠的客户。售价：-60点。
“负六十点？！”
“你没看错。”女神单手托腮，语气轻描淡写，“选了这个，不但不要你钱，还倒贴你六十点。”
“所以——这就是那个贷款？”
“是补贴。”
“补什么贴！这不就是让我变性吗！”
“话别说那么难听。叫‘性别重置体验’。”女神不知从哪掏出杯茶喝了一口，“你上辈子当了二十四年男人，不也没谈过恋爱吗？换个赛道试试，说不定就——”
“你别给我说不定！”
苏文的大脑在尖叫。但他的眼睛已经死死盯在那行数字上了。
负六十点。
加上初始的二十点，就是八十点。
四个技能全买，四十点。还剩四十点。三个主属性，单项满点二十，择两个点满——还剩零。
完美。
完美的数值分配。
唯一的代价是——
苏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子的方向。隔着布料，他感到一种无声的悲鸣。
“考虑清楚了。”苏文咬着牙说，“我选。”
女神放下茶杯：“你确定？性别重置可不是——”
“选！”
老子已经死了一次。如果带着工科生的大脑穿越到中世纪，却因为是个男的所以被发配去当农奴或者大头兵——那还不如当初掉电梯井的时候直接脸着地。
“好。”女神手指一划，“点数已追加。总计八十点。请加点。”
面板刷新。四个技能全选——四十点。
然后是三围属性。
智力，拉到二十。脑子是根本，必须满。
下一个。
苏文的手指移到体质那一栏。刚要点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女神打了个喷嚏。
那个喷嚏让她的手歪了一下——连带着整个面板画面晃了一帧。
苏文本来该按在“智力”旁边的“体质”上的第二个点，在画面晃回来的一刹那，啪地点了下去。
点到了“魅力”。
【加点完成。】
【智力：20/20】
【魅力：20/20】
【体质：0/20】
【技能：异世界语言、理学、工学、政法学（已购买）】
【剩余点数：0】
“不——！”苏文惨叫。
“哎呀。”女神毫无歉意地看了一眼面板，“智力二十，魅力二十，体质零。这搭配还挺有意思的。头脑好使，长得好看，但身体弱得像纸糊的——标准的‘只有脸和脑子能打的军师型美少女’。”
“你故意哒！”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女神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总之点数分配完毕，传送准备。别怕，体质为零又不会死——到了那边你还能喘气，顶多就是跑几步会喘、提重物会晃、被人一推就倒——”
“这跟要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你不挨推就行嘛。”
女神打了个响指。
纯白的世界从边缘开始塌陷，光粒像被风卷起来的雪屑一样朝苏文涌去。脚下的非实体非地面开始碎裂，他又体会了一遍那种失重感。
“等、等等——我能不能重新分配一次——”
“概不退换。”女神的声音从越来越远的地方飘过来，语气散漫中带着一丝笑意，“对了，再提醒一句——你的异世界语言包含的是你清醒之后第一眼看到的那个世界的语言。祝你好运。”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
没有回答。
黑暗和光交替着涌入瞳孔。
意识飞出去之前，苏文最后的念头是——
本来就不高的战斗力，这回彻底归零了。
不过脑子还在。脑子还在就有翻盘的可能。
……大概？
与此同时，在某个苏文不敢细想的地方，他的小兄弟发出了无声的最后悲鸣。
苏文好像还听到女神在后面说“拜拜”，但他已经没力气回应了。
穿越第二人生，启动。
智力20，魅力20。
体质嘛——
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