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源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盯着洛可。
“我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沈源是哪个沈源,但我确实是沈源,也认识你。”
在他说完之后,洛可用颤抖的拇指拉下击锤,抬起另一只手试图稳定那晃动的枪口,可当另一只手握住的时候,枪口的晃动却更加剧烈了。
“不、你不是沈源哥,绝对不是,他也许会忘记我但绝对不会忘记夜行者的。你不是、你不是他。”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洛可不继续流泪。他确实认识眼前这个名为洛可的女孩,只是他记得自从初中分开了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洛可了。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正常的上学?不对,他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上过学了。
可自己前一段时间不是还上班呢么?
不对、这也不对!小区外面很危险,倒不如说这个世界都很危险,他怎么可能还会上班呢?更何况他还能去哪里上班。
那彩票呢,自己确实中了彩票,就放在?
放在哪?自己把中奖的彩票放在哪了?衣服口袋?床垫底下?抽屉里面?书架后面?
不对。
不对。
不对!
他根本就没有买过彩票,从来就没有买过一次彩票!
剧烈的头痛加上眼前景色不断的交替,他开始怀疑起现在自己周围的一切,甚至是他自己。
“沈源哥!”
沈源痛苦的表情落到了洛可的眼里,她习惯性的将左轮扔到了一边跑了过去将沈源抱在怀里,周围的景色在她们看见的那个异常的小区和正常的小区之间来回切换。
不过此刻对于洛可来说最重要的不是她现在所处的地方,而是该如何让沈源的痛苦减轻一点。
至于沈源的身份,暂时是不需要怀疑了,很明显这个正常的小区跟沈源有很大的关系,这是她熟悉的沈源独有的特殊能力,再加上从沈源口袋里掉出来的那个笔记本。
基本上就可以确定眼前的这个沈源,确实是她的沈源哥哥了。
毕竟只要沈源哥哥的能力还在,那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还是个‘人’。毕竟这是当初她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
头痛如同浪潮一样击打着他的脑袋,无数画面从眼前闪过,但他却无法理解那里面的意义,只能看到各种颜色拼接到了一起,那确实是正常的画面,可他却无法从那些画面中提取到任何信息。
就好像画面里除了颜色以外便不存在任何可以被人脑所理解和提取的信息了一样。
他的身体好像被当成面团一样揉搓着,拉长、叠加,再次拉长,然后继续叠加,最后如同毛巾一样被拧干。
沈源能清晰的感觉到身体的每一个部位,手、脚、肚子、腿、心脏、嘴,甚至是每一根头发,每一根睫毛,每一个内脏。
它们也都异常的扭曲着,但却完好的履行着它们该做的事情。
他可以清晰的看到眼前的世界,黄的、蓝的、绿的、紫的、粉的,甚至还有那叫不出名字的颜色,直到他将视线放到了与自己接触的那个物体上。
那是一团颜色的聚合体,那是给自己传来各种感觉的源头,她的柔软调整了自己的触觉、她的声音调整了自己的听觉,她的眼泪滴落到自己身上,她是谁?她是人!她是——
“洛、可。”
那声音干哑粗糙,其中还混淆着一些嘶吼声。可那声音却完好的承载着他的意识,传递给了他想要传递的人。
“嗯,沈源哥,我在这里。”
洛可的话语化作光点不停的融入到他的身体里,他的身体不再被揉搓、他的感官失去全知、他的大脑开始重新理解颜色的意义。
他没有过多的再去说些什么,只是紧紧的抱着洛可。
周围的景色失去了那层名为正常的滤镜,展现出了它们原本那副狰狞丑陋的样子。
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稍微冷静下来了一点,便偷摸的将掉在一边的那把左轮和自己的笔记本捡了起来。
“谢谢你洛可,我现在好多了。”
他放开洛可站起身来,确认了一下自己身体没有出现异常的扭曲,随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绳子将洛可绑了起来。
“沈源哥?”
“啧啧啧,演的真好,说说吧,真的洛可现在在哪?”
说真的,他差点就被骗过去了,如果没有点常识的话。毕竟隔着那么厚的衣服还有一些装备之类的东西,基本上除了衣服的触感就是那些硬邦邦的装备了,哪还会产生柔软的触感。
当然不是说完全没有,但很可惜,触感不对啊。要不是他初中的时候抱过洛可,察觉到触感不对劲,可就真的被骗过去了。
“沈源哥,你在说什么呢,初中时候的触感怎么能当参考呢。”
“我可什么都没说哦。”
[切。]
脑海内的声音再次响起,随之眼前的洛可也在留下一个微笑之后化为泡沫四散分走了。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这个奇怪的声音到底是哪里来的,还有洛可。
虽然他想起来的东西不多,但至少那个伪装成洛可的东西没有说谎,所以真正的洛可应该也在这个小区里面才对。
沈源抬头看向太阳边上的那八只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七只,还有一只眼睛不知道去了哪里,而丢失的那只眼睛所负责的是整个小区的食物生产线。
“还好,眼睛还没有回来,那就说明还没有处理完。”
只是现在他的记忆很混乱,小区的食物生产线怎么走来着?
沈源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找出那条路,只是好多记忆他明明记得,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理解不了。
这时候,一直等待一边的无头鸡,用它的‘一支羽毛’拍了拍他的肩膀。沈源随手把肩膀上的手扔到一边,转过头去。
“别闹,我正在思考。”
无头鸡好像知道他要干什么一样,用‘羽毛’上的手指指着自己,并试图通过‘羽毛’接力的方式把他抬到自己的背上。
刚开始还挣扎了一下的沈源再察觉到无头鸡的意图之后,就乖乖的的坐在了‘羽毛’托举出来的‘椅子’上面。
“冲着食物生产线,出发吧!下蛋公鸡中的无头鸡、无头鸡中的战斗鸡!”
无头鸡挥动着‘翅膀’,晃了一下那被切断的脖子,回应着沈源。随后稍微下蹲,拔起了在地下生根的‘爪子’,在小区的内部狂奔。
而这一切都被站在窗户边上的李奶奶那从窗边垂到地面的眼睛,清楚的看到了。
“唉、小沈这孩子压力也不小啊,希望他能早点讨到个婆娘吧。”
随后李奶奶打开一瓶食物生产线上收集出来的水,用手把眼睛拉回来洗了洗就装回了空荡荡的眼眶里,并顺便把剩下的水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