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药奴已然陷入凌乱之中。
他渐渐发现,自己的感知力正在被不断从他的身上抽离,先是对于自身周遭的感知,然后是听觉、触觉、痛觉,最后,甚至是对于自己身体的知觉,也在渐渐变弱。
明明他的身体仍然健全,但诡异的是,他似乎只有眼睛还能够使用了。
但也就是这最后的视觉中,他看到的事物,也在慢慢变得黯淡。
随着所有的感官渐渐消失,他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是死亡!
“我要死了?”
“死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凭什么!”
“我全家被海盗杀死,我被他们贩卖到这里,体内又被种了寒毒!”
“我用尽一切手段,不过就是想活下去,我究竟有什么错?凭什么我必须得死!”
“想要我死,那你也得给我垫背!”
眼见药奴的气息越来越弱,卫鸳心中微动,明白了想要杀死药奴,只差最后一击了。
她没有急躁,运起九阴真经,提起两股内力,分别汇聚于双手掌心,随后双拳并出,攻向药奴的胸口。
挽丝手并非只有双手相互牵引这一种技巧,双拳并出,力量经由真气丝线传导,能使威力倍增!
这恐怖的双拳裹挟罡风轰出,瞬间轰碎了药奴的身体,伤口深可见脏腑。
如此重创,那药奴却岿然不动。
卫鸳面色一变,抬头一看,正见到对方充血的双眼和狰狞的表情。
只见药奴嘴角溢血,仿佛不知疼痛,探出双手,死死钳制住卫鸳攻来的双臂。
这双手一冷一热,让卫鸳短暂地失去了双手的控制权。
也就是在这时,她听到了一阵剧烈的咔啪,她心头一惊,只见药奴被她一拳轰出的伤口处,那裸露的经脉和血管,正在不断的膨胀着。
同时,她感觉到一股极寒与炽热两道气息,正在药奴的体内肆虐。
卫鸳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但她不傻,立刻就看明白了,这是药奴同时运转了至阴与至阳两种功法,让阴阳之气把自己的肉身打造成了一个炸弹。
这家伙要和她同归于尽!
想到此,她脸色大变,立刻全力运转九阴真经,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哈哈哈……来不及了,给我死!”药奴嘴里喷着血雾,癫狂大笑道。
但就在这时,一点寒芒突然闪过。
下一刻,药奴钳制住卫鸳的双臂齐肩而断!
卫鸳只觉得双臂一松,也是反应神速,立刻踢出一脚,将药奴踢飞的同时,也借力向后退去。
“不——”
药奴牙眦俱裂。
轰!
下一刻,药奴身体爆炸开来,体内肆虐的两道内力顷刻间爆发,化成一阵气浪,席卷整个庄园。
即便已经挣脱,卫鸳仍旧是被这爆炸的冲击震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口吐鲜血。
与此同时,慕沉瑜身边,慕在渊凌厉的目光瞬间锁定温奴。
但温奴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依旧低着头,静立着。
慕在渊皱了皱眉,他方才察觉到,有一剑从他身旁斩出,那药奴的手臂,就是那一道剑气斩断的。
这一剑来的无声无息,去的无影无踪,连他也有些心惊。
这里能使出这一剑的,除了他,就只有房间内那个半疯的老头子了。
温奴……一个奴才,有这种实力?
慕在渊的目光又不经意地扫向四周,却一无所得,最终只得收回了目光。
他没找到出手的人,也不明白对方当着他的面出手的原因是什么,是挑衅?还是试探?
“这座岛……越来越看不懂了……”
慕在渊心思有些复杂,低头看了眼因为那小奴才胜利而有些激动的儿子。
随后,他又把目光落在了卫鸳身上。
如果方才没人出手,这小奴才已经被炸死了,所以不管方才那人出手的目的是什么,那人救下了这小奴才,可是事实。
他沉吟片刻,沉声道:“瑜儿,你可还记得我告诫你的话?”
慕沉瑜见到父亲脸色,心中一凛,连忙正色:“父亲是说?”
“奴仆怀怨……”
“必生祸患!”
慕沉瑜连忙接道,语气有些兴奋:“孩儿就是听说了这两个小奴才之间有旧怨,又想起了父亲的告诫,才让他们打这么一场,了结旧怨的!”
慕在渊语气微冷,道:“是这句话,但你的理解似乎有些浅显了。”
慕沉瑜一怔。
慕在渊深邃的眼眸闪着漠然的光芒,淡淡说道:“之所以会生祸患,不止是因为奴仆之间的旧怨,更重要的是奴仆本身,身为奴才,本身就不该有怨恨这种情绪,会怨恨的奴才,才是真正的祸患。”
慕沉瑜闻言,身体顿时一僵。
慕在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拔出自己的佩刀,丢在慕沉瑜脚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慕沉瑜身体颤抖,但他不敢抬头直视慕在渊,只能顺从着蹲下身,拾起刀柄。
他自小练武,力气绝不算小,但此时提着这把刀,却感觉有着千钧之重。
他拖着刀,一步一步走向了卫鸳。
卫鸳虽然被炸成了重伤,但视力和听力并没有受损。
她自然是听出来了慕在渊的话中之意,然后又见到了慕沉瑜提着刀向她走来。
她躺在地上,一股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抬头看天,露出一抹苦笑。
这一次,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不该报仇?不该拼命?
也许,照着少女人格所说的那样去做,才是正确的,在这个世界,就得需要蝇营狗苟。
她看着走到她身边的慕沉瑜,目光淡漠。
慕沉瑜与这道目光对视,只觉得心中一阵刺痛,又一阵愤怒。
他忍不住撇过头去,却正看到了那缩在墙角的燕奴。
他咬了咬牙,用手一指,道:“你过来!”
燕奴身体一颤,却不敢违命,抖若筛糠地走了过去。
慕沉瑜想也没想,一刀落下。
“啊!”
燕奴的手臂飞了出去,惨叫一声,顿时瘫倒在地。
“你恨不恨我!”慕沉瑜冷声问道。
“不,不恨……”燕奴的表情扭曲,那是疼痛,恐惧,还有为了活下去而挤出的卑微笑容糅合在一起的表情。
的确没有恨意。
慕沉瑜没有废话,又是一刀落下,这一刀,砍断了燕奴的一条腿。
“呃……啊……”
燕奴已经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了。
鲜血溅了慕沉瑜一身,他又一次沉声问道:“你恨不恨我?”
“不……不……”燕奴脸色煞白,依旧轻轻摇头。
慕沉瑜目光一寒,就要再次挥刀。
“我恨,我恨!”
见到这一幕,燕奴终于是崩溃了,用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
咔!
下一刻,他那带着惊惧表情的头颅,滚落到了一旁。
随后,他看向卫鸳,沉声道:“看到了吧,这就是奴仆怀怨的下场!”
随后,他又转身看向慕在渊。
但慕在渊那冰冷的目光,让他立刻恢复了理智。
是啊,他在做什么?
砍死一个无关紧要的奴仆能证明什么?以为这样的威慑,能让慕在渊放过小奴才吗?
只是更显得荒诞、滑稽罢了!
下一刻,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举起刀,抓起自己的头发,没有犹豫,一刀砍下。
细腻的发丝散落一地,他目光坚定地看向慕在渊,正色道:“父亲,孩儿愿割发代首,换这小奴一命!”
慕在渊收回目光,不再说什么,迈步离开庄园。
卫鸳看着这一出闹剧,心中没有感激,没有愤怒,只是觉得无比荒唐。
她并没有告诉过慕沉瑜燕奴和她的过节,可以说慕沉瑜杀燕奴的理由,十分荒谬可笑。
割发代首?收买人心?
卫鸳心中冷笑。
“这种事我不擅长,你来吧。”
卫鸳对内心中的少女人格说道。
下一刻,她缓缓撑起身子,跪了下来,将头埋在地上,向着慕沉瑜叩拜,语气清冷:“鸳奴多谢主人救命之恩。”
不知为何,看着跪伏在地的卫鸳,慕沉瑜只觉得心中阵阵抽痛。
他没有说话,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庄园。
卫鸯一直跪拜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温奴那平淡的声音才响起。
“你既然杀了药奴,今后你便是药奴了,主人还在等着喝药,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