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六十天，林夏接到了她入职以来的第一次现场任务。
这次不是支援型，要跟着小队一起去了。
这天早上八点多，任务文件发到她手机上的时候，她正坐在餐桌边吃早饭，咖啡也还没喝完。
林夏把文件翻开，大致浏览了一遍关键信息。
地点是在郊区的某居民区与废弃工厂的交界处。
任务目标是一个实体型的B级模因，组织暂时将其定位为环境改造类模因，到目前为止已经在目标区域内活动过至少七十二个小时，并且影响范围仍在持续扩大。
已经有两支先遣小队抵达了目标位置，但他们的接触尝试都没能成功，因为目标存在一定程度上的主动规避行为。
虽然没有明显的敌对行动，但区域内的植物全部都在异常生长，目前已经影响到了附近居民的正常通行。
林夏要作为本次行动的现场情报协调员，跟随第三小队一齐行动，主要负责实时的信息汇总和上报，以用来协助指挥组判断目标的行为模式。
第三小队算上林夏一共有五人，组长是陈峰。
林夏看完文件后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抬起头时，发现尹琦已经站在厨房门口了，手里端着她自己的早饭。
"我今天有现场任务，"林夏说，"必须要出去一趟了。"
"我都看到了，"尹琦说，"你几点走？"
"九点就要走了，"林夏说，"你今天自己——"
"我知道我知道，"尹琦说，"监控都开着，我哪也不去，你去吧。"
林夏几口吃完了早饭，回到柜子前收拾着自己的装备。
她的战术背包平时放在衣柜的角落里，现在才第一次真正拿出来。
她按任务要求对着清单检查了一遍：通讯设备、情报终端、急救包、一些特制的对模因用防具，以及一个她自己加进去的小型录音笔。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现场任务。
…………
陈峰来接她的时候，离九点还有五分钟。
他站在楼下的大厅里，看见林夏出来，点了点头说："已经准备好了？"
"好了。"
林夏小跑几步，跟上了陈峰。
走路上，陈峰简要介绍了现场的情况，比任务文件里的要更具体一点："那个模因已经在目标区域活动了三天，先遣队每次尝试靠近的时候，它就会往深处后退，也不攻击。目前判断是中立型的，不过它的影响范围在扩大，再不处理的话会影响到周边居民的生活，到时候就会有麻烦了。"
"报告里说的植被异常生长，"林夏说，"是什么意思？"
"等你到了就知道了，"陈峰说，"照片没拍出来那种感觉。"
…………
林夏明白了陈峰说的"照片没拍出来那种感觉"是什么意思了。
她眼前这区域，原本该是居民区边上的一条绿化带，按规划来说，应该是整齐的灌木丛和梧桐树才对。但现在，那片区域里的植物全部都在以一种不符合自然规律的方式生长着——灌木丛长到高达两米，一条条藤蔓从废弃厂房的墙壁上垂下来，地面上长着密集的草，厚得就像一层地毯，人脚踩上去会陷进去一截。
"这些都是过去三天之内长出来的？"林夏站在警戒线外看着那片绿色的丛林问道。
"对，"旁边的先遣队员说，"第一天我们收到报告赶过来的时候，绿化带还有原本的样子，第二天就已经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林夏在终端上记下了这么一条现场信息，然后抬起头问："目标现在在哪里？"
"在这片植物的深处，"队员指了指那片绿色中心，"我们用热成像仪扫描过，那里有一个热源，不大，形状类似人形，一直在那个位置没怎么动过。"
林夏把得知信息整合了一下，打开通讯频道向指挥组汇报了第一次的现场评估。
指挥组的回复很快，指挥组组长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了回来："收到情报，请继续按照B级标准，每十五分钟进行一次例行汇报，有重大变化随时可以上报，明白吗？"
"明白。"林夏说。
"另外，这个案例已经同步上报给了分部副部长，今天的处置结果会进入档案，请规范操作，务必不要出差错。"
林夏稍微握紧了通讯器："明白。"
通讯挂掉之后，陈峰在旁边看着她说："没事，别紧张，都只是走流程罢了。"
"我没事，不怎么紧张。"林夏一边说，一边把终端打开用来整理第一份例行汇报。
接下来的整整两个小时内，局面都没有太大的变化。
第三小队尝试过两次接触，但都被那个B级模因用后退的方式规避了，它不攻击，但也不接受任何接触。陈峰根据经验推算，强行收容的风险较高，他建议小队的各位将方案改为观察等待目标表露出主动接触的意愿。
这个提议被指挥组采纳了，但他们上面同时追加了一条：尝试友好交流，目标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内仍旧没有任何接触迹象的话，就执行强制收容，由总部亲自授权启动B级压制设备。
林夏把这条指令念给队员们听，她发现旁边的先遣队员听见之后纷纷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B级压制设备的启动需要总部授权，他们同意启用，就说明上面觉得今天这个情况需要谨慎对待。"陈峰说。
林夏听后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整理信息。
转机出现在两个小时后。
林夏正在整理第九次的例行汇报时，忽然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短信，来自联系人塑心。
内容是这么说的：它现在在往你们的方向移动，它在好奇你们。
林夏看完这条短信后，抬头看向那片绿色的丛林。
热成像仪上的那个热源也开始移动了，速度不快，但方向的确是朝外的。
"目标开始移动！"先遣队员喊了一声，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关注它的动向。
林夏立刻向指挥组汇报："目标出现主动移动行为，方向朝向小队，速度缓慢，疑似是主动接触意图，建议维持现状等待目标自主靠近。"
指挥组回复："收到，保持观察，不要贸然靠近。"
林夏屏住了呼吸。
在那片绿色区域的边缘，一些藤蔓和枝条开始轻微晃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推开的。
它出现了。
林夏第一眼看见它，第一反应是觉得比她想象中小上很多。
那是一个大概齐腰高的存在，形态类似人形，但又不完全是。它的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绿色植物，脸的位置上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淡淡发光的绿点，大约是眼睛？
它站在绿化带的边缘，看着这边的一群人，没有动。
林夏这边也没有人动。
过了大约三十秒，林夏转头看向陈峰。
陈峰做了一个手势：是等的意思。
又过了十秒，它缓慢地抬起一只手，手指的位置长出了一根细长的枝条，在枝条顶端开出了一朵很小的白花。
那朵花缓缓伸向了离它最近的一名队员。
队员僵住了，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
林夏的手机又震了。
又是塑心：它在打招呼，接一下吧。
经过林夏小心翼翼地提醒，那名队员最终接了那朵花。
花被接走之后，那个模因退后了一步。
在它原来站定的地方上，地面上缓慢地冒出了一圈新长出来的草，草中间开出了几株高度整齐的小花，颜色和刚才那朵一样，都是白色。
就像是在地上铺了一块小小的欢迎毯。
陈峰长出了一口气，向指挥组汇报："目标确认友善行为，建议转入友善模因登记流程，暂缓压制程序。"
指挥组沉默了几秒后回复："收到，转入登记流程，等待总部审批，继续维持观察。"
林夏把整个过程整理成文字，发出了第九次例行汇报，然后给塑心回了一条短信：你怎么知道它在打招呼？
塑心是这么回复的：我能感觉得到它的情绪。只有好奇和试探，没有敌意。你们阵仗太大，吓到它了。
林夏盯着塑心的回复，想起她之前给的那条提示。如果没有那个提示的话，她可能就不会建议指挥组等待，小队可能就会直接进入强制压制流程，如果那样的话……
…………
任务结束时，已经是午后了。
林夏坐在回程的车上，她看着外面的街景从车窗边流过去。
陈峰坐在前排，回头看了她一眼，说："今天表现不错。"
"谢谢，"林夏说，"那个模因最后怎么样了？"
"登记成B1级了。"陈峰说，"总部说后面会有专门的人去看它愿不愿意签合作协议。那片绿化带估计也要重新规划了，可能会给它留一个活动空间吧。"
"说起来，它能理解什么是合作吗？"
"这个就得要专人去评估了吧，"陈峰说，“不过依我看，往常的B级模因通常都是有点理解能力的，它估计也不例外。"
林夏靠回了椅背。
她突然想起了那朵被队员接过去的白色小花——那名队员把它插在了战术背包的口袋里，一路上都带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