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第六十五天，林夏说，要去分部参加一个培训。
主题是关于友善模因的沟通与合作协议谈判，为期一天，所有现在或者以后会负责这类工作的特工都要参加，林夏自然不能例外。
林夏早上出门之前，照例把室内监控设备检查了一遍，确认全部在线，然后对尹琦说："今天可能比较晚回来，你自己在家老实点啊。"
"知道了，"尹琦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头也没抬，"你快点去吧，学点有用的回来。"
"我去培训又不是为了你，"林夏说，"而且你懂什么叫有用的吗？"
"不懂，"尹琦翻了一页书，"所以要让你去好好学。"
"……"
林夏背上包出门了。
分部的大楼，林夏每次进去都会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大楼本身并不算特别气派，但走廊里的每一扇门后面都代表着一个在运转的部门，每个部门的工作都在以某种方式影响着整个炎国的模因态势。
而她只是个小员工。
培训地点在四楼的大会议室，已经来了将近四十个特工，都是本地分部的。林夏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坐下来，翻开带来的笔记本。
主讲人是一个林夏认识的高级联络员，林夏叫她顾姐。
顾姐已经从业十二年了，手里经手过的这类模因有近百个，是炎国分部在这个领域里资历最深的人之一。
…………
"首先我必须要明确一点，友善模因并不是我们的朋友，也不是我们的宠物，而是合作方，这个定位搞错了的话，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顾姐说完这句才正式开始讲。
林夏一边听记了一上午的笔记，记的手都有点发酸。
中午休息的时候，林夏坐在走廊里整理着上午记下的内容，旁边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特工，林夏瞥见她的工牌上写着沈云，看起来年纪和她差不多。
"你是新人吧，"沈云端着午饭盒，看了她一眼，"记得那么认真。"
"刚入职五个月，"林夏说，"算是新人吧。"
"我来了一年半了，"沈云说，"你现在在负责什么？"
"一个人形E级模因的同居监控。"
"诶，E级还有人形的？"沈云疑惑的问，"那它好不好相处啊？"
林夏想了一下，表情复杂的说："……说不好。"
"那就是还可以咯，"沈云扒了口饭，"我接的第一个任务也是E级的，后来重新评级之后把它升到C级了，然后我的任务也就跟着结束了。"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啊，"沈云说，"做点普通外勤。不过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模因呢，挺奇怪的，当时每天根本不知道它能搞出什么动静，然后还非得要想办法应对，现在没有了反倒是有点……不习惯。"
林夏听着，没说话。
"你负责的那个模因，"沈云问，"有没有让你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的时候？"
"……有，"林夏揉着眉心说，"每天都有。"
沈云笑了一下说："这才正常。"
下午，顾姐专门用了一个小时，讲一个她自己经手过的案例。
那是一个A级模因，代号叫"渡"，诞生在炎国南方的某个沿海城市，实体型的，外形和人类差不多，从诞生开始就主动配合了GMRA的登记流程，后来签了合作协议，现在是炎国分部合作关系最稳定的几个高等级模因之一。
"这个渡，我跟了整整八个月。"
"你们别觉得夸张，花这么久不是因为它难搞，而是因为它的思维方式跟人类根本就不一样，它说的每一句话，都得花很长时间才能搞清楚它在说什么，反过来也是，它理解我说的话也需要很长时间。"
"那最后是怎么建立信任的？"有人问。
"不能老想着推进进度，对这种模因来说，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就能建立信任了。有时候哪怕就只是坐在它旁边不说话也行，时间长了它自然就信你了。"
林夏在本子上把这段话记了下来。
然后她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还是举了手："顾老师，如果对方是那种你问什么它都不会直接回答的，有没有什么办法？"
顾姐看了她一眼，说："是不回答，还是会用其他方式回答？"
林夏停了一下，说："……好像是后者。"
"那可能没什么有效的办法……你得尝试理解它。"
…………
培训结束时是下午五点半。
林夏背着包从大楼里出来，在门口又碰见了顾姐。
顾姐叫住她问："你是负责那个……塑心的？"
"是，"林夏说，"您知道她吗？"
"方老师上周和我提过，"顾姐说，"他说他做了这么多年，没见过塑心这么诡异的，那次之后他回去翻了好多文献，都没找到这种测不出等级的情况。"
林夏没说话。
"你跟它相处了多久了？"顾姐问。
"两个月了。"
"你现在感觉它怎么样？"
林夏想了想，说："她总给我一种好像什么都知道的感觉，但她又从来不告诉我她知道什么。"
顾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夏，"以后要是遇到什么拿不准的情况，直接问我也可以，不用走正式渠道。"
那张名片上只有电话号码，没有名字，也没有职位。
林夏接过来放进口袋里装好。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姐说，"前几天那个模因，联络员去接触之后，说它对'苔'这个名字有反应，这个名字是你写在报告里的吧？"
"是。"
"怎么想到的？"
林夏平静地对上她的眼神，说："根据现场观察推断的。"
顾姐点了点头，说："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
林夏回到住所时，推开门，闻见了饭菜的味道。
尹琦在厨房，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回来了？"
"你怎么自己做饭？"林夏换上了拖鞋，有点意外的说。
"懒得挑外卖了，"尹琦缩回去，"随便做了点。"
她和尹琦坐下来吃饭，林夏把今天培训的事和她说了几句，说了顾姐讲的那个"渡"。
"配合登记，还签了合作协议，"尹琦听完，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说，"它还挺想得开。"
"顾老师说跟了它八个月，才谈成的。"
"八个月啊，"尹琦说，"那顾老师也挺有耐心的。"
"顾老师说，慢慢待着就行了，"林夏说，然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抬起头看了尹琦一眼，"她说，时间长了它自然就会信你了。"
尹琦假装没听懂。
"对了，"她忽然想起来，"顾老师还问我，苔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根据现场推测的。"
"……你挺会说话的嘛。"
"我总不能说是你告诉我的吧。"
"……倒也是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