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组织的报告出来了，结论比林夏预期的来的还要更明确一点，但这也让她更不安了。
今天早些时候的那一次数据异常，在特征上与之前的两次非常一致，已经被正式认定为是同一来源。
同时，通过用狱门疆的反应时间和强度建立的粗略模型，分析组给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这个所谓的不明来源，大概率长期活动在市区内，而且它目前可能正在持续监测着狱门疆的状态。
就是说，它在盯着收容室里的那个立方体。
林夏在开完汇报会之后，回家的路上，一路上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件事。
它在盯着……所以呢，意味着什么？在等里面的东西出来？还是……只是在确认它不会出来？或者是两者都不是，是某种更复杂的关系？比如……
……那个东西是它创造的？
啊，不至于吧……
她把车停到单元楼下，坐在车座上，没有立刻走下去，她把手套摘下来，抬头看着天。
夜空中能看见云，城市的光把云层照出了一片浅灰色，远处各种各样的噪声交织在一起。
它就在这座城市里啊。
…………
林夏进门的时候，看见尹琦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林夏总觉得她最近躺的越来越没有人样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怎么这就回来了，”尹琦往门口那边瞥了一眼，“饭还没做好。”
“因为没说什么大事，”林夏把外脱掉挂好，走到沙发前站着，“你先起来。”
“哦。”
“今天有新结论了。”
“什么结论？”
“那个不明的信号来源，一直都在市区里，可能是在监测那个立方体，”林夏说，“比我想象的还近。今天对它的的评估升了一级，需要追查已经调整到急需查明了。”
“急需查明是什么意思？”
“就是本来只是想搞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现在已经在准备优先调查它了，”林夏说，“这个优先度级别升了之后，投入的资源也要提升了，包括人手。”
“人手要怎么提升？”
“从别的地方又派了一个专项小组，专门来负责这个案子，”林夏说，她抬头往厨房看了一眼，“他们会在我们这里待着直到调查有结果。”
…………
晚饭时，林夏又开始有点心不在焉。
“怎么？”
“你吃你的，”林夏说，“我在想事情。”
“你怎么每天都要想事情？”
林夏低下头扒了口白米饭，然后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那个专项小组，”林夏说，“他们来了之后会做的第一件事，可能就是对城内目前全部在监管中的可以交流实体进行面谈评估，不光要看档案，还要直接见面。“
“这又是什么操作……”
“以前好像都是这样干的。”
“哦，”尹琦说，“那就正常了，肯定是有道理的。”
“所以，”林夏看着她，“他们也会来见你。”
“那就来好了，”尹琦说，“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
“那不一样，你那次是初次收容必要的评估，”林夏说，“是例行程序，这次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见你，肯定要问一些关于最近那几次事件的问题。”
“那就问吧，反正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有什么。”
林夏看着她，在心里默念这句话。
林夏知道这句话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但她就是感觉，想再多问点事情。
她决定暂时先不想别的，低头继续吃晚饭。
…………
林夏在桌边整理最近的记录，尹琦在沙发上趴着不知道在干嘛，客厅里很安静。
林夏正写着东西，写到一半时停了下来。
她把笔放下，往椅背上靠着。
她看着窗外的夜，想了一会儿，感觉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某个地方绕，绕了很久，就是绕，绕不出来也绕不进去。
“尹琦，”她开口。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可以不回答。”
“怎么了？”
“如果，”林夏想了想怎么措辞才能显得不那么刻意，“如果啊，有一个人，她一直知道所有事情的底细，但她就是不说——倒也不是因为她有意隐瞒，而是因为……因为……，”她说，“因为说出来的话……局面就会变得很复杂，那你觉得这个人到底该不该说？”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安静到林夏甚至能听到墙壁里埋藏着的水管里的水流。
“啊……谁知道呢，我说不清楚，”尹琦最终说，“可能要看改变的那些东西在她看来有没有好处吧。”
“那……如果说了的话，对问的那个人有好处，”林夏说，“但对她自己来说……不一定的话呢。”
“那就更说不清楚了，”尹琦歪着头看向这边，“这种事，很难给别人拿主意，而且你又什么信息都没说，你要不要再说明白点试试？”
林夏把椅子往后挪了一点，好让身体坐的更放松些，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啊……”她说，“也是啊。”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问什么。
或者说……她可能大概知道自己在问什么，但那个问题本身有点太复杂了，她自己一个人想不出来什么，于是她就这么把它问出来了。
实际上，她也不需要什么具体的回答，就只是在潜意识里下意识的觉得说出来会好受些。
“你这又是遇到什么事了？”尹琦说。
“没什么，最近事太多了，想的有点多了。”
“就是随便问的咯？可惜……我还以为是什么呢。”
“嗯？”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开口了，于是客厅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一点风声。
林夏最后终于站起来，去接了杯水，喝完之后把杯子放回了桌上。
“我不想了，我睡觉去了，”她说，“明天早上说不定还有事。”
“哦。”
“你也给我早点睡。”
“知道啦。”
林夏进了卧室，把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了角落里的那盏灯还亮着。
尹琦看着窗外的夜景，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无趣又平常。
她本来以为，林夏真的怀疑到自己头上了。
结果，林夏刚才问她问题的时候，她才发现——林夏真的是瞎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