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林夏说的评估小组到了,三个人,拖着样式统一的银灰色行李箱。
他们走进分部大厅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林夏站在二楼的栏杆边往下看了一眼,就从心底感觉到这伙人有点过于严肃了。
看起来甚至有点刻板,就像哪部电影里龙套特工一样,也许他们是真的没什么要说的。
那三个人连走路的节奏都差不多,进门之后,登记了一下,领了临时工作证,整个流程下来没有一句多余的对话,效率高得看起来有点不像是第一次来。
她收回视线,往会议室走的路上遇见了陈峰。
“听说人到了?”陈峰端着个保温杯,看起来是刚泡的茶,多少有些略显登味。
“到了,”林夏说,“刚才就在楼下了,我看了一眼,呃……怎么说呢,挺安静的。”
“总署来的人好像都这样,”陈峰说,他在这个分部干了很久了,见过的这样的小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待个两三天你就熟悉了,不用紧张。”
“我没紧张。”
“那就好。”陈峰说完笑了一下,喝了一口茶后就离开了,留下林夏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自己的脸。
看不出来什么,像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
下午两点,会议正式开始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屏幕上显示着这次专项调查的简报,从小方块事件开始。
会议一直讨论到三天前的那次半个多小时的高读数异常,说到每一次时,都有详细的数据。
负责发言的是评估组的副组长,叫陆深,林夏看了他的工作证一眼,这才记住的。他的长相放在任何场合都不会让人想去多看一眼,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我们这次的工作重点,”陆深说,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楚,“是确认这个不明来源模因的身份和活动范围,以及它和现有已登记实体之间的关系。”
“包括那个立方体。”有人补充。
“当然包括,”陆深点了一下头,“也包括城内目前在监管中的全部实体,不管等级的高低。”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这本来就是流程里写明的内容,没什么可反驳的。
“另外,”陆深翻了一页文件,“我看到三个月前有一份某个模因的数据空缺记录,时长是四十分钟,”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会议桌,最后落在了林夏身上,“是……你负责的吗?”
林夏愣了半秒,“……啊,是。”
“当时的具体情况,你那边有详细记录吗?”
“有的,”林夏说,“她反馈……监测设备的佩戴对她造成了生理层面的不适,所以申请临时摘除,由于她的危险性不高,当时申请就通过了,后来我们也核实过设备的状态,没有发现异常,所以批复同意了备注的归档。”
“嗯,”陆深说,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翻文件,“那么,这个阶段就先这样,后面的具体面谈会各自再另外安排时间。”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的是监测网络升级的进度和资源调配,林夏听着。
但刚才的那段对话一直在她的脑子里徘徊着:刚才那份档案里有几十条异常记录,他偏偏就问了自己的那一条。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得上是正常,按流程来说,这条确实是档案里唯一一处空白,值得关注,任何认真审阅档案的人都会问到,但那个语气……比起疑问,感觉更像是确认。
就像是他已经知道了答案,就是想看看她会怎么作答。
…………
会议结束是五点多,林夏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看见陆深站在走廊尽头,正在和另一个评估组成员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内容。
她没有过去,往楼下走,路过了陈峰的办公室,她敲了敲门。
“怎么了?”陈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没什么,”林夏说,“就是……感觉这次是不是跟以前不太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问得很详细啊,”林夏说,“连那次数据空白都问到了。”
陈峰想了一下,“那条记录本身没什么问题吧?”
“没问题的,”林夏说,“也是批复过的。”
“那就没事,”陈峰说,“问得详细是好事,说明他们足够认真,”他把文件合上,“别多想,这种小组每次来都得把整个档案翻一遍,问到什么都是正常的。”
“嗯,”林夏说,“知道了。”
她走出办公室,往外走,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但她又说不上具体是哪里感觉不对。
…………
晚上回到住所,林夏一进门就看见尹琦躺在沙发上,手机不知道为什么扣在脸上,像是在睡觉。
“你干什么呢。”林夏走过去,把她脸上的手机拿掉。
“嗯?”尹琦眼睛都没睁,“哦,我在感受那个音乐震动的功能。”
“什么玩意……评估小组今天到了。”
“知道了,你开会去了?”
“是,”林夏说,她把外套脱了,坐到她旁边,“对了,他们也看了你的档案。”
“看了能怎么样,他们不是哪一条都要看吗。”
“……但他们问到了一件事,”林夏说,“就是三个月之前你摘戒指那次。”
尹琦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一点,“他们问了什么?”
“就是问当时是什么情况,”林夏说,“我按档案上归档的说法说了,他也没再多问了。”
“嗯,”尹琦说,又把眼睛闭上了,“那不就没事。”
“你怎么知道没事?”
“档案里写的不都是真的吗,”尹琦说,她的听着声音懒懒的,“怎么问都一样。”
“那个负责问话的人,”林夏说,“姓陆,叫陆深,他说会安排时间单独跟你面谈。”
“哦,那就见咯。”
“你不紧张?”
“我为什么要紧张。”
林夏想了想……她确实想不出尹琦应该紧张什么,按理说,她确实是什么都没做过。
“反正,”她说,“到时候你什么都说实话就行,不要油嘴滑舌。”
“我油嘴滑舌吗?”
“……”
林夏沉默了半天,最后觉得可能确实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