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谈被安排在周五上午的十点，地点在三楼的一个很少用的会议室，这个会议室，似乎是只有审计或者内部纪律调查的时候才会启用，窗帘一直都是拉着的，灯光的色调也看的让人不舒服。
林夏提前十分钟到了。按规定来说，她需要保持全程在场。
等到她进去的时候，陆深已经坐在桌子对面了，他的面前摆着一个没有打开的文件夹，旁边放着一支录音笔。
“林夏？对吧，”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坐这边就可以。”
林夏在那边的椅子上坐下，那里离他还稍微有一点距离，刚好能听清彼此之间的对话。
没过多久，尹琦也过来了，她穿的很随意，上身是一件宽松的灰色卫衣，进门时还打了个哈欠。
“坐吧。”陆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尹琦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录音设备，又看了一眼陆深，没有说话。
这个人长得好普通啊——尹琦在心里想，他五官摆在一起，看起来给人的感觉太过刻板，以至于就像是医学书上的人类画像，这种感觉让她想起了在以前那个世界看到过的一篇短篇小说里一个叫“归零者”的形象。
“你好，”陆深对尹琦开口说到，“我是这次评估组的负责人，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确认一些信息，只需要和你聊聊就好，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哦，好的，”尹琦说，“那开始问吧。”
“我们先从最近的几次事件开始，”他翻开文件夹，“XX区突然出现那个立方体的时候，你当时在哪里？”
“在家。”
“一整个下午都在吗？”
“嗯，”尹琦说，“一整个下午都在。”
“林夏那天出任务的时候，你们有没有过联系？”
“哦……我好像发了条消息让她注意安全，她没过多久也回复了，别的联系就没有了。”
“好的，再确认一次：那天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陆深接着说，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旁边坐着的林夏感觉这句话比前面几句似乎要慢上一点，“你有没有离开过住所？”
尹琦歪着头想了想。
他这是在套话吗……这种问法，听起来像是在引导我往他的话题上说啊，那天的传感器数据他肯定也看过了，他现在应该是想看我会不会主动提起，还是会假装不知道吧。
……下次还是别那么随意了，虽然这些人肯定拿我没办法，但像这样被问一次真的挺麻烦的。
“没有，”她说，“一直在啊。”
“那么，当时你在干什么？”
“……忘了，”尹琦说，“可能是在看书也可能是在玩手机，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
陆深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在面前的在文件夹上写了点什么。
“那么，之后的位于工业区那次任务，”他切换了话题，“当时是凌晨两点四十分左右，你在做什么？”
“睡觉。”
“按记录，林夏出门的时候你还醒着，她是一点二十左右离开的。”
“那确实，”尹琦说，“但我后来就去睡觉了，两点四十的时候肯定就已经睡着了。”
“嗯，”陆深说，“XX区那次呢，持续了三十多分钟的那次，你当时在哪里？”
“也在家里，”尹琦说，“那天也没出门。”
“整整一天都在吗？”
“差不多，”尹琦说，“我平时也不怎么出门。”
陆深抬起头，第一次正面看着她。
林夏坐在旁边，她不知为何，有点想开口打断，但又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去打断，于是就只能这样干坐着，看着两个人对视。
尹琦想，陆深并没有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他的态度看起来像是在核对，他在看我的反应。
……很敬业啊，尹琦在心里给了个评价，但你肯定什么都查不到的，省点力气吧。
“你平时几乎不出门，”陆深终于开口，“那你这五个月来，对你所在的这座城市本身，有什么了解？”
这个问题一下岔得有点远了，林夏没想到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了解吗？”尹琦想了想，“我知道有条黄浦江，知道陆家嘴那三座高楼都叫什么，你如果是想问新闻时事之类的，那我确实不太清楚，我很少看新闻。”
“你对我们这个组织怎么看？”
“……嗯，很正规，”尹琦说，“流程很多，很烦人。”
陆深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比起刚才松动了一点。
“塑心，”他说，“我直接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但如果你要回答的话，我希望是真话——你觉得最近这几次事件里我们在关注的那个不明身份的模因，跟你有关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林夏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这下直接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问了啊。
“没有，”尹琦说，语气很平静，“没有关系。”
这句话，从某个角度上说是真话——她从来没把自己当成他们说的那个“不明来源”，那是GMRA擅自给一个查不到底细的未知力量贴的标签，在她看来，这就是与她没有关系。
陆深最后又在文件夹上写了点什么，这次写的比前几次都多。
“好，今天到此为止，”他写完后起身说，“谢谢你的配合。”
…………
走出会议室时，林夏一句话都没说，她和尹琦往楼上走，走到没人的拐角才停下来。
“刚才……”她压低了声音，“他最后的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管他什么意思，”尹琦说，“反正我没说假话。”
“我是说他怎么会想到这样问问题，”林夏说，“这不是常规流程里该有的问题。”
“可能他就是随便问的？”尹琦说，“看看我什么反应，发现没有问题就走了，没事的。”
林夏心底的不安并没有消散。
她说不清楚是因为陆深的问题问得太具体，还是因为尹琦回答得太随意，总之，她感觉这件事还没有结束。
“算了。”
林夏转身往电梯走，尹琦跟在她后面。
她的监控期……还有多久结束来着？我好像有点忘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