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莱尔再次苏醒，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耳边复杂的医疗设备运作的嗡嗡声吵的她有些头疼。
眉头微蹙，莱尔睁开了眼。
“醒了？”
莱尔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钟，脑子里像灌了铅，又像是被人在里头搅了一锅浆糊。她把视线缓缓转向声源，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正坐在床边的圆凳上，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表情淡然得仿佛只是来探病的老友。
“……你谁？”莱尔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像沙漠里被晒了三天的破风箱。
“秦念，人类猎魔会的外勤联络员。”那女人放下茶杯，推了推眼镜，“你在游乐园昏迷后被送到这里，已经睡了四天。”
莱尔闭上眼，四天前的记忆碎成一片一片，像被人撕碎的烟花碎片。摩天轮，血线，银白匕首，薇尔莉特靠近时那股奇异的冷香……还有脖颈处那一下轻轻的、尖锐的刺痛。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脖子，指尖触到一片光滑的皮肤，什么都没有。
人类猎魔会？
莱尔搜索了一下曾经的记忆，这就是自己待的组织，主要职责就是清剿魔族，魔王被消灭后原本说是要合并到人类联合会的，但最后还是没有，可能是为了留下来警醒世人吧。
“嗯，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莱尔坐了起来，靠在床上。
秦念给她递了一杯茶，她的一头黑发被扎成干练的高马尾。
她并没有选择直接回答莱尔，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莱尔希玲，你现在有自主行动能力吗？”
莱尔顿了顿，疑惑她为什么会问这个，不过还是如实说到。
“我感觉我有。”
“那就好，你被指控帮助血族之王薇尔莉特入侵。现在跟我们走一趟。”
还不等莱尔反应过来，ICU的门被打开，两个穿着作战服的高大男性走了进来，对莱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什么？”
……
……
密闭的车厢里面，莱尔不可思议的看着秦念递过来的平板画面，画面中是猎魔会的大门口，薇尔莉特一手撑伞，一手抱着自己轻描淡写的把昏迷的自己像扔垃圾一样直接扔到了猎魔会的大门口。
还放下了狠话。
“这就是你们最强之人吗？”
有几个人反应很快，手中爆发法术的光芒，可连薇尔莉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没有丝毫客气，薇尔莉特把猎魔会的大楼轻而易举的拆了个稀巴烂，重创数名猎魔人之后淡定的撤退了。
“这是什么情况？”
莱尔竟然莫名的有些冒火。
“猎魔会的安保工作已经烂成这样了，那些坐镇的高端战力呢？”
听到这句话，秦念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样才对，这样才像是之前那个她认识的剑圣。
“他们拦了，拦不住。”
“薇尔莉特的实力已经增长到了一个难以应对的程度。”
“初步评估在九阶以上。”
这个世界的实力排行一共就只有九阶，一阶最弱，九阶最强。
（莱尔全盛时期可能可以破例评一个十阶吧。）
比九阶还强，那就说明只有莱尔这个同样的超九阶才能制服她，但莱尔已经被先发制人了。
“而她获得力量的原因，很可能是因为你。”
“因为我？为什么？”
秦念没有说话，拿来了一面镜子。
莱尔接过镜子，有些震惊自己的面容。
那黑的和熊猫一样的眼圈，整张脸看上去十分憔悴，连头发的颜色都好像有些苍白。
在莱尔仔细查看自己状态的时候，秦念接着说。
“吸血鬼可以通过吸食她人血液获得力量，而现在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薇尔莉特吸取了你的力量。”
“而你身为剑圣，不可能会怕一个血族，你的实力完全在薇尔莉特之上。”
“被薇尔莉特打败完全不合理。”
“高层认为薇尔莉特获得力量的方式只有可能是你主动献出的，不然就算她吸干了你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强的力量。”
莱尔没有怎么听进去，因为她惊奇的发现，自己的力量被很好的控制住了，身体没有那种涨涨的感觉，连灵魂层面也是如此，莱尔顿时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个一百年。
明明还没找她帮忙，怎么还阴差阳错的治好自己了。
莱尔嘴角咧起了一个诡异的弧度，看得秦念有些发毛，心想剑圣怕不是有什么问题，看到自己这副样子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她还是平复了心情。
终于到了猎魔会新大楼下，出了这种事情，肯定是要追责的。
很显然，莱尔成了最好的背锅侠，她刚进会议室就被各种责备声淹没，对她的控诉，连带着这一次的事和之前任务的“不认真”。
说她变了，变得和之前不一样。
是啊，之前的任务只要派出莱尔，就没有不能解决的，可现在却变成了这样。
莱尔站在长桌的末端，面前是一圈人的脸——老熟人，有些面孔甚至能追溯到猎魔会刚成立那会儿。灯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片压抑的焦躁和不满，像一群被抢了食的狼，围着一头忽然哑了嗓子的狮子。
面对他们的责备，莱尔的眼神不自觉的放空。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变了，不仅是她，还有整个猎魔会。
曾经的猎魔会是多么风光，那时会长只是一个普通人，却许下了打败魔王，让所有人过上安稳生活的愿望，那时的成员，会说说笑笑，互相包容，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
可要战斗就是要流血的，莱尔曾经看着那些无畏的人们一个个倒下，而整个猎魔会也逐渐被贪生怕死的蛀虫取代。
她改变不了，只是觉得无比惋惜。
如果自己能够再强一点就好了，那样自己就能保护所有人。
可惜这是不可能的。
等到她终于成为了剑圣之后，那些和自己并肩作战的人已经全部消失了。
她很后悔，后悔自己没有赶在他们死去之前保护好他们，后悔让会长以普通人的身份挡在所有人的面前，后悔自己没有做的更好。
魔王最后被她打败了，可是他们终究还是看不到那一幕。
猎魔会，在黎明之前就已经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