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其实一直都有一道身影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周身的气质超凡脱俗,如同女神亲临,身上穿着与猎魔会风格格格不入的素白长裙,淡金色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像一捧落下的晨光被随手拢起。她面前没有茶水,没有文件,只有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安静得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的雕像。
原勇者小队的圣女,阿莉娜。
莱尔的目光与她短暂相接。她的眼中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结了霜的湖,什么情绪都沉在底下,什么也都照不出来。但那双眼在莱尔身上停留的刹那,出现了一丝慌张与躲闪,不过被掩饰的很好,没有人会看出来。
紧接着,阿莉娜重新低下头去,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莱尔并没有感到些许惊讶,她强行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
自己的身体在生气,非常生气。
叶昕安总觉得好像自己在决定要像剑圣莱尔一样的时候,自己就真的成了莱尔。
她也有莱尔以前的记忆,某种意义上,她现在就是莱尔。
会议室里的声音重新像潮水一样灌进莱尔的耳朵,又像潮水一样退出去。她站在长桌末端,目光越过那些熟悉而陌生的面孔,越过那些嘴唇开合间不断吐出的“失职,渎职,辜负信任”,落在墙面上一道浅浅的裂缝上。那道裂缝从墙角一直爬到天花板,像一道干涸的泪痕。
有人用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莱尔面前的那杯茶溅出一圈水渍。一个男人的声音炸开:“莱尔希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莱尔微微抬头,轻蔑的看着那个男人。
“我在听,你们说完了吗?”
那个拍桌的男人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老者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他盯着莱尔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那种焦躁的怒意褪去了几分,露出底下更复杂的东西——担忧,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心虚。
“莱尔,”老者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我们不是要逼你。但猎魔会连基地都被拆了,这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问题,是整个体制的信任危机。你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或者说,给我们一个态度。”
莱尔歪了歪头,这具身体以往的回忆逐渐重新浮现在她脑海中。
“我给你们一个故事吧。”她说。
众人皆是一愣。
“曾经猎魔会有个五人小队,队长是个用双刀的女孩,十九岁,在魔族领地潜伏被发现围剿,在没有物资补给的情况下坚持了五天,队长五天只吃了一顿饭,把物资留给了队员,最后撤离的时候被魔族发现猛追,队长是空间系的,她把队员一个个传送下了悬崖,那里有条河,可以一直漂流到人类领地。”
“传送能力的代价你们都知道有多大,尤其是连续使用,透支魔力把最后一个人送下悬崖后,队长逃不掉了,她朝着反方向狂奔,把追来的魔族引走。”
“最后救援到达的时候,只发现了两把砍钝了的刀,和一地的……碎肉。”
“那四个人后来活下来了,有两个人就坐在这里。”
“你们在骂我变了,说我不认真了,”莱尔的声音始终平缓,她在讲别人的故事,“可我也记得你们以前什么样。那时候你们的战斗力不强,但你们比现在勇敢得多。你们那时候会挡在普通人前面,而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桌子。”
那两个人中的一个低下头,桌上的水杯映出他发红的脸。另一个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原本装透明人不动的圣女阿莉娜都露出了异样的眼光,看向周边的猎魔人高层们,她嘴唇微张,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如果是莱尔本人今天在这儿,她估计不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站着,但今天站在这里的是用着莱尔身体的叶欣安,叶昕安可不会惯着他们。
“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你们不过是想找一个替罪羊罢了,我有没有做错事,我自己很清楚,这就是我给你们的交代”
环顾一周,见没有人再说话,莱尔继续道。
“把我的圣剑还给我,我会去找薇尔莉特,不是为了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我还有事要问她。”
“不行!”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圣剑不能给你,你说的到好,但有什么证据来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
“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叛逃去血族?!”
“圣剑是全人类的信仰,在确定你的立场之前,不是你想拿走就能拿走的。”
……
“就是就是,谁知道她是不是要把圣剑当做投敌的工具。”
“要是让血族连圣剑都拿到了,那我们人类在他们眼里不和小丑一样了。”
……
会议室再度嘈杂了起来,仿佛莱尔刚刚说的话都是屁。
莱尔的面色平静的可怕,她拍平了身上的褶皱,转身向门口走去。
外勤联络员秦念正等在外面,看到莱尔打开门,刚想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安慰莱尔几句。
啪!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起!
秦念的笑容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莱尔重重的把门关上锁死。
“有些人就是这样,和他好好说话,他当你放屁。”
莱尔转过身来,将大门抵在身后,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
“你们是不是忘了你们到底在和谁说话?!”
人类剑圣,人类之光,全大陆唯一十阶战力,就算被削弱了也不是这些人能随便指责的。
“既然不能和各位在言语上好好交流,那么我也略懂一些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