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秋意已然渐渐奚落。
葵没有继续找工作，她每天都和我宅在家里。
葵有时会看看小说、摄影杂志，有时会打开电视机看电影，而我则默默趴在她的旁边，蜷成一团，慵懒地睡着大觉。
葵把尘封的一个个纸箱拆开，拿出好多相机、镜头和各种各样的设备，我经常能看见葵抱着相机，翻看一张张以前的照片。
葵每天都要在那面照片墙前站好久，更换照片的位置，将新打印的照片贴上，将不满意的照片撕下。不过，葵的替替补补并没有加快总体进度，风景照依然只有一半。
“真伤脑筋啊……”
葵无力地倒在沙发上，举起相机，对着我“咔嚓”地拍了张照。
“呀，糊了。”
葵久久地端详着照片，窗外的秋风簌簌，卷起枯枝败叶，在阳光下刷拉刷拉地响。
“秋天的尾巴”，我突然想到这么个词。
这个秋天，我差点在第一场秋雨中死掉。
而如今，我呆在喜欢的人的家里，被她抚养着，活着见到了秋天的尾巴。
真奇妙啊。
都说看见暮秋会感到凄凉和凋落，此刻我的内心却盈生着一种强烈的感激、幸福的情愫。
我也会藏在葵的相机里，在将来的某一天被她翻看，被她记起吗？
不知不觉产生了如此贪心的想法。
“小春，我们出去旅游吧。”
躺在沙发上的葵突然说道。
喵？
“汪，汪！”
樱太郎刚见到葵，便兴奋地冲过来，吐着舌头，仰起两只前爪直往葵的身上扒拉。
“哈哈哈，太郎你啊，还是这么有活力呢。”
葵和由纪都笑了。
我朝太郎的侧翼猛的一撞，它便忽的被掀翻下去。
“喵嗷——”
“汪，汪呜……”
见此情景，二人便笑得更开心了。
这是家宠物咖啡馆，球形的装饰灯宛如繁星般垂挂在天花板上，台阶似的檐台上趴着各种各样的猫咪，几只活力满满的狗狗在毛毯上打着滚。信封、沙漏、玻璃球、黑胶唱片，各式小物件装饰着整个店铺，空气中洋溢着火炉般温馨的气息。
“由纪，这个是给太郎的。”
葵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玩具球。玩具球有些旧了，但是表面很洁净，看样子有被好好的保存。
太郎凑近葵，嗅了嗅那个蓝色的小球，然后他开心地一口叼走球，去和新朋友们玩了。
“太好了，看起来你很喜欢呢，太郎。”葵笑着说道。
“前辈，这个是……”
“还是叫葵就好啦。这是春最喜欢的玩具，以前每个周末它都要和我玩抛球游戏，不玩就闹，真是苦坏我啦。”
“春前辈？”由纪突然傻眼道。
“嗯！？你想哪去了哈哈哈，我说的是春太郎，之前跟你讲过的，樱太郎的妈妈。”
葵不禁放声笑了出来，由纪则一下羞红了脸。
“真是的，这还不都怪前辈——葵话没说全。”
“不不不，都怪春是个笨蛋，非要给它取名叫春太郎，哪有人会干这么奇怪的事嘛！哈哈哈。”
“也是呢哈哈。”
仿佛回忆到令人愉悦的往事，二人开心地笑了。
“说到春前辈，当初我收到太郎的时候着实被吓了一跳呢。”
“欸？”
“那天我刚下班，一个包裹摆在我的门前，我一靠近，里面传来咯吱咯吱的声音，‘居然还是活的！’我一惊，跳开三米远，过了好半天，我才颤颤巍巍打开了它。”
“霍，那可真是……”
“五个月大的太郎躺在包裹里，用它的小爪子挠着泡沫板，眼睛雪亮雪亮的。旁边还附有一张字条：‘十分珍视的小狗生的崽，交给你啦！对了，它名叫樱太郎，要好好替我照看它长大哦。空木春。’”
“哈哈哈哈，确实像是那小子会干的事呢。”
“那可不！幸好我并不讨厌宠物，太郎这狗虽然傻傻的，但很忠诚，很可爱。每次下班回家一开门见他兴冲冲地迎上来，便觉得身上的疲惫都少了大半。”
“之后加入志愿者也是，仔细想想，太郎确实改变了我好多……”
葵笑着看向由纪，抿了口咖啡。
由纪突然摆正身子，向葵鞠了一躬。
“谢谢，葵，还有春前辈，真的，非常感谢你们。”
“你言重啦。”
由纪摇摇头：
“我指的不仅是这件事。多亏了你们，我才能遇见太郎，如果没有你们，我或许也不会走上如今这条道路吧……总之很多事情，我一直都想向你们道谢。”
葵温柔地一笑。
“那我也要谢谢你，由纪。感谢你将樱太郎抚养长大，看见太郎这么健康、这么快乐，身为前主人的我也是十分开心的哦。”
“况且如果是我的话，一定无法像你一样去爱太郎的……这么看来，春做的果然是对的。”
由纪望着有些暗自伤神的葵，沉默地喝了口咖啡。
“葵……你还是不打算收养小春吗？”
葵没有回答，她抚了抚趴在她腿上的我的毛发，神色有些哀伤。
公路上，由纪在车窗旁与我们告别。
“你真的打算出去采景？现在已经是暮秋了哦。”
“往南边去的话，应该能拍到我想要的东西。”
“这不仅是有没有的问题。”
“嗯。上次和你谈过之后，我想了很久。我还是觉得，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完成它，不完成不行。”
由纪愣了一下，随后，两颗闪烁的星星在她微笑的眼眸中闪现。
“哼哼，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敬仰的葵前辈！”
“哈哈哪有。”
“加油，去拍出最棒的‘春’吧！”
葵发动汽车，熟悉的城镇与我们渐行渐远。
由纪站在寒风中，冲我们的背影奋力挥舞着手臂，太郎也跟在车尾，汪汪地跟了好久。
真是可可爱爱活力满满的两个人。
谢谢。
所谓自驾游，实际上并不自由。
油耗油费，加油站点，天气，食物，住宿，通行许可，要考虑的麻烦事有很多。
尽管如此，葵还是觉得这样最好。
“所谓旅拍啊，并非一味地去景点打卡，未知和变化可是很重要的。”
葵似乎如此说过。
车速很慢，但相应的，让人留心沿途风景的时间也多了些。摆脱城市的桎梏，视野一下清晰不少，树林，山丘，郊野，河流在道路的两侧交替出现，蓝色的地平线不断延伸，永远没有尽头。
向西，向南，枫叶从枯零凋落重返娇红欲滴的模样，鸟雀的身影也愈来愈多，仿佛季节轮回倒转，秋的生命在我和葵的眼中不断延期。
葵有时会突然停下车子，取出相机下车拍照。秋风还是冷的，葵却时常为了一个镜头而忘记时间，直至被冻得打喷嚏才想起回车里避寒。
“看见了就是遇见了，不拍下来多可惜嘛！”
每当葵沉浸于自己的灵感之中而把我忘在车里很久之后，她总会这样辩解。
不过，无论多么单调透明的景色，在葵的镜头下总能别开生面，具备某种特别的意味，这也是自驾游的好处之一吧。
“小春，快看！是富士山！”葵兴奋地对我说。
她让我趴在车顶上，在夕阳和富士山的背景下，为我拍了张剪影照。
简单的线条，柔和的色彩，猫的形体在夕暮的投影下与富士山的曲线融为一体，我很喜欢这张照片，葵看起来也很满意。
“小春，或许你还挺适合当模特的。”
葵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旅行五日，车子在路边抛了锚。
发动机出了问题，油量充足，但却无法点火。
“真伤脑筋啊。”
在车前盖忙活半晌的葵擦擦额上的机油，无奈地说道。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秋雨砸在车顶，咚咚咚地令人心声寒意。
荒郊野岭，等半天都没见到路过的车辆，手机也没有信号，打不了求助电话。
“稍微等一晚上吧，没事的。”
葵抱起我，轻松地笑了笑。
车上有基本的寝具，凑合一晚应该是没问题的。
入夜了，车窗上结起薄薄的雾气，雨色在远处小镇暗淡的灯光中逐渐模糊。
这里虽然偏僻，但起码还算文明的区域，所以应该不用担心被野兽吃掉。
简单吃罢晚饭，葵调低座椅，盖上毛毯，在静谧的秋雨中缓缓闭上了眼。
我卧在副驾，听着雨水滴答滴答的声音，怎么也睡不着。
倒也不是为此刻的境遇而担忧，车上的食物和水充足，城镇也在可见范围之内，最坏的打算是我和葵徒步走过去。
我只是在想，葵真的能够拍到想要的照片吗？如果拍不到又会怎样呢？
身为一只猫，我已不求在葵身边安稳此生，我只是希望葵能够完成心愿。
这个无比深沉的、迟到的心愿。
我挠了挠葵的毯子，她也没有睡。
“怎么了，你冷吗？”
葵的声音低沉，好似正与那夜色融为一体。
“喵嗷。”
“真拿你没办法，今天破例哦。”
葵抱起我，将我塞进她那暖烘烘的被窝。
好暖，好香，好温柔的感觉。
“嘿嘿，好软吼，我挼挼挼~哈哈哈。”
“喵嗷~”
葵闭着眼，用自己的鼻尖与我的鼻尖来回蹭了蹭。
这个动作是“回头见”的意思。
外面的风呼啸着，雨也下个不停。
我与葵在车内依偎着，双双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我似乎听见葵在我耳边呓语：
“小春，小春，你这个任性讨人厌的家伙，留下这么个难题会让我很苦恼啊……”
“春的名字……是什么？我有好好地……找到你吗？”
“欧呦！妹子，你楞个睡这儿呦，快醒醒，快醒醒嘞！”
清晨的缕缕曦光撒进车里，我和葵朦胧地睁开睡眼。
眼前的中年男人操着一口地道的关西腔，热情和蔼地笑着。
雨停了。
“大叔，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嗨哟妹子，客气啥！”
说着，他递来两根热乎的苞米。
“诺，垫付垫付，别嫌土哈。”
“谢谢！怎么会呢哈哈哈。”
大叔名叫志也，家住红叶谷村，就是我们昨晚看到的那个小镇。他开着一辆小货车，从事运输有关的工作，这次返乡过节，正巧撞见我们。
简单了解状况后，志也叔用粗绳连起葵的车子和他的货车，要将我们送到红叶谷村休整。
“妹子别担心哈，咱村里头有个修车的好把手式，明儿个包给你修利索！”志也叔利爽地说。
“哈哈，那我就放心啦，叔你这次回家家里人一定盼好久了吧？”
“那可不！妹子你是搞摄影的吧？正好，咱村的红叶节到了，多留几天好好耍耍，昂？”
“嗯！”
葵开心地笑了。
红叶谷村是个僻静的地方，外人很难进来，村人很难出去。
村子依山而建，背后便是茂密的枫叶林。
村子里房屋零零散散，净是些低矮的老式木居，一条山溪横贯整个村子，周边是梯田和谷场，学校和商铺，还有一些古老的神社、寺庙。村子里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或劳作，或歇息，各司其职，各得其所。
这里封闭又落后，却也称得上恬淡安宁。
此时正值秋意最浓之际，满山的红枫既染红了山，也美醉了红叶谷村。每年的这个时候，村里要举行“红叶节”：点竹灯笼，入山采秋，参拜神社古寺，表演太鼓能剧，古色古香的活动，简直多得数不胜数。
志也叔把我们带到了他家，他的妻子美惠子阿姨热情地招待了我们，留我们吃饭，又要留我们住宿。
他们家还有一对姐弟，八九岁的年纪，一看到我便着了迷地追着我玩。看着他们用树枝和羽毛自制的逗猫棒反复挑逗我而我气定神闲的模样，葵和美惠子都笑了。
葵实在过意不去，要给钱，可志也和美惠子执意不肯，僵持不下，葵突然提议到：“要不，我为你们拍照吧，也算作我的一点心意！”
咔嚓。
葵是用拍立得拍的，一会儿便洗出几张三寸的照片。
照片上，一家人围在沙发上，父亲刚强，母亲贤惠，两个孩子活泼可爱，是一张幸福感快要溢出相纸的全家福。
“我都记不清上次一起拍照是什么时候了，葵小姐，真是太感谢你了！”美惠子握住葵的手，感激得快要流出眼泪。
“哪有哪有哈哈哈，你们喜欢就好。”
“葵姐姐，也给我们拍拍嘛。”两个孩子说。
“好呀。”葵温柔地笑道。
第二天，来了好多村民。
大家都对这个带猫旅拍的少女充满了好奇，问了好多事情。
末了，还送了许多土产。
由于实在过意不去，葵又为每个人拍了好多照片。
“啊啦，我还以为带的相纸绰绰有余的呢……”
红叶节，我和葵游了山，逛了庙会，参加了很多有趣的活动。
葵特别喜欢吃红叶团子，她把两腮吃得鼓当当，活像只可爱的仓鼠。
葵拍了好多照片，有各种各样的枫叶，各种各样的人们，每一张都像把满秋的幸福和希望整个装了进去。
翻看相机的葵很开心地笑着，我也很开心。
一转眼好多天过去，有时觉得村里的生活慢，有时却又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秋叶落尽，秋天彻底迎来了终结。
是分别的时候了。
车子修好了，葵买足食物和必需品，带着我再次踏上旅途。
“再见啦！”
“下次再来玩！”
“我们会想你的！”
许多人，送了好久。
葵笑着一一和他们告别，并承诺来年再为他们拍照。
举起相机的葵是那么美丽，那么耀眼。
不管是心愿也好，负担也罢，葵就应该是这样，葵就应该如此美丽地活着。
我突然如此想道。
“穿过县界长长的隧道，便是雪国。夜空下一片白茫茫。”
说起来，我才第二次看见雪。
白色的山脉，白色的田野，白色的道路，火车呼啸着驶过，声音很快被吸纳进皑皑白雪之中。
雪地，像天地间的一块镜子，它能接纳你的所有，也能投射你的内心。
我感到空旷而平静。
我在脑中将葵和雪的形象紧紧联系在一起。
“小春，我们快到啦。”
葵看起来很高兴，是因为雪吗？
我们来到一个温泉小镇，似乎是相对僻远的缘故，这里的旅游业并不像其他温泉胜地那样发达，人也很少。不过多亏如此，小镇的本土特色得以最大程度地保留下来，自然景观也维持着原生态的模样。
整个小镇被雪覆盖，厚的地方足有半尺多深，许多天然的温泉散布其中，在雪白的日影下蒸腾着朦朦的雾气。
我们投宿在一家地道的民宿，不过很可惜，温泉旅馆禁止携带宠物。
“所以，只有我自己去享受温泉啦。”葵将我托管在宠物店，故作抱歉地笑了笑。
真是的，猫不能泡温泉的啦。
傍晚的时候，葵回来了，她穿着一件橘红色烟花浴衣，藏青布腰带，挎着小白蓝底巾着，头发盘起，还插着根晶莹剔透的玻璃桔子发饰。
好美，像是电影里走出来的。
“真受不了，一不小心就买了这么多……小春，好看吗？”
葵原地转一圈，可爱地笑了。
“喵嗷！”
嗒哒，嗒哒，嗒哒。
木屐踩在新扫过的石青地砖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漫步在温泉街上，四处是琳琅满目的点心和工艺品，葵吃了温泉馒头和酱油团子，又喝了满满一杯热甘酒，嘴里说着“好撑好撑”却止不住地又去买鲷鱼烧。
“小春，吃不下的就交给你了。”葵像是委托重任般对我说。
这是怎样，别想着靠猫处理剩饭啊。
不过鲷鱼烧确实很好吃。
沿街一路上山的小路还积着雪，旁边点着橙黄色的纸灯笼，看起来十分梦幻。
我和葵拾级而上，一路登上了山顶。山顶有座神社，我们穿过鸟居，沿着参道一直来到拜殿。
葵向钱箱投了硬币，两次鞠躬，两次拍手，合掌祈愿。
我看着火光下葵闭眼的侧脸，她的睫毛好长，神情好专注。
葵会许下什么愿望呢？
如果我也能许愿的话，我希望能再陪葵久一点。
社里还有棵高大的结缘树，树上挂满彩签，明信片和照片，每一张上都写着些或浪漫或美好的话语。
葵在树前和我拍了张合影，她在照片背面写下“葵和小春”四个字，用彩绳挂在了树上。
山顶的风明明很大，我们却感觉不到多少凉意。
八点了，山下的冬日庙会放了烟花，绚丽的彩色花朵纷至沓来，装点整片空寂的冬夜。
咔嚓，咔嚓。
葵不停按着快门，美丽的烟花映射在她的眼眸。
我默默蹲在她的旁边，希望时间可以变慢一点。
我们在旅店住了一个月。
葵每天早早地起床，吃过早饭，她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跨上相机，背上背包，投身大自然。
呆在旅店里实在无聊，我几乎每天都跟着葵。
我们去过西边的红松林，拍过湖边的天鹅，找过雪藏的白花胡枝子，也仰望着高耸入云的青杉惊叹不已。
外面很冷，作为一只猫，我不能陪葵太久，于是每天都在取景地和镇子之间往返三四次。即便如此，葵还是全神贯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她在雪覆的山间艰难地跋涉，举着相机，寻找最佳的视角。
葵每天都很晚才回来，她变瘦了，脸冻得红红的，手上满是皲裂和伤口，我很心疼。
葵每天都会打开电脑，登入一个叫“泊尔塞福涅”的摄影比赛网站，翻看一件件参赛者的投稿作品。
这是一个偏向风景艺术的摄影比赛，规模大，奖位高，很多专业摄影家都曾借此成名。
正如其名，比赛的主题一直和“春”有关。
在大赛上获奖，一直是葵的心愿，也是葵“不得不完成”的事情。
大赛每年在冬季末截稿，在来年四月，也就是樱花开发的时节，公布结果。
看着截稿日一天天接近，葵翻看照片，常常焦虑地睡不着觉。
她有时会茫然盯着外面的雪景，身体却突然不自觉地颤抖，好一会才得以平复。
没有灵感的葵也会宅在屋子里，将相纸撕得粉碎。
即便如此，她还是会从满屋的酒瓶中爬起，逼着自己外出，逼着自己按下快门，一遍遍，又一遍遍。
拍了又删，删了又拍。
葵的脸色变得好白，还时常咳嗽，每天都昏昏沉沉的。
拍了又删，删了又拍。
看着逐渐凋零的葵，我也有种全身都在凋零的感觉。
我心疼葵，却又无法为她做什么，我感到很惭愧。
我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在她累的时候当她的枕头，在她哭的时候当她的纸巾。
不过，这个时候的葵会放下矜持，变的很黏猫，她尽情地依赖着我，这让我很开心。
我原来还是有用的，太好了。
最后我们离开的原因，不是葵完成了拍照，而是她病倒了。
连续的高烧，虚弱的快要讲不出话。
葵在异乡的医院住了三天，陪在她身边的只有一只猫。
窗外下着暴雪，寒风夹杂着雪片，摧残着肉眼所见的一切事物。
葵的面容憔悴极了，她也会像脆弱的灯笼般，被风雪吹得无影无踪吗？
我有点害怕。
葵却抚摸着我对我说：
“被丢下的感觉……很寂寞……所以，我是不会轻易死掉的。放心，我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家，安全地送回家……”
第四天，葵拨通了由纪的电话。
由纪连夜赶来，开着葵的车将我们带了回去。
这次外出旅拍，葵没有告诉除由纪以外的任何人，包括她的父母。
毕竟，如今由纪应该是葵身边唯一一个还支持她摄影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