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叙事遭到更改!!!]
意识有点模糊了——是晕过去了吗,还是只是恍惚了一阵?她分不清。只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头顶的天空已经从最后一抹暗蓝彻底沉入了墨色。
希音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抬起手揉了揉钝痛的脑袋。指尖触及额角,碰到一片干涸的、黏腻的痕迹,已经结成了薄痂。头皮也在疼,不知道是哪一脚踢偏了,还是摔倒时磕在石子路面上的。她按了按太阳穴,视线终于一点一点对上了焦。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
“啊……月亮都出来了啊。”
一弯银色的月牙细细地挂在穹顶正中,像一枚被谁遗落在深蓝天鹅绒上的钩子。月光倾洒下来,无边无际的银色辉光浸透了整个山谷——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中变成了一片深深浅浅的剪影,近处的矮树披着银灰的薄纱,方才那些被夕阳镀过金的草叶,此刻安安静静地泛着凉凉的微光。风停了,连虫鸣都稀薄下去,像是整个世界都沉入了一抹神圣的宁静之中。
希音怔怔地望着那弯月亮,眼睛一眨不眨。月光落在她满是泥污的脸上,竟也显出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好像那些灼烧的伤口、淤青的钝痛都被这凉凉的银辉轻轻托住了,好像所有的疼痛都在这一瞬间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悄悄抽走了。
要回家吗?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间。回家,回到那个炉膛冷着、酒气弥漫的木屋,回到那个鼾声和咒骂交替填充的夜晚。她应该回去的。被打了,爬起来,拍拍土,然后回家。
回家吧。
希音在心里对自己说。
真的要回家吗?
回家吧。
回家*
回**
***
再去转一转吧。
希音用手掌撑住粗糙的鹅卵石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膝盖传来一阵酸痛,脚踝还是肿的,踩下去的时候依然很疼,但她咬着牙站稳了。站直的瞬间,月光把她整个人笼了进去,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外衣。
希音转过身,望向了山谷。
那是一片她看了无数遍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地方。白天坐在公园长椅上的时候,她总是远远地望着那些青灰色的山峦,望着那一排排像卫兵一样伫立在坡上的树木。近处的村庄、远处的山,中间隔着一大片起伏的野地。现在,在月光的浸染下,那片野地变成了一片泛着微光的、如梦似幻的花地——草穗上凝着夜露,每走一步,露水就轻轻沾湿她的破布鞋,带来一阵凉丝丝的触感。风已经停了,但草叶还在微微颤动,像在睡梦中轻轻的呼吸。
这么多年了,村子的人没有几次进过山谷。
他们太忙了,忙着耕种,忙着酿酒,忙着争抢那些希音从来理解不了的东西。而山谷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等了她数十年。
这么美丽的山谷,我想进去看看。她想着
希音缓缓的向前走着,起初她是一瘸一拐的,脚踝的疼痛在每一步落地时都会突突地跳一下,但走着走着,不知道是月光太温柔,还是夜风太轻缓,疼痛竟然渐渐变得遥远了,被什么东西裹住了、柔化了,变成了一种钝钝的、可以忍受的存在,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
她想起今天下午坐在长椅上的时候。那时候阳光穿过矮树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花草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村庄升起炊烟,有孩子举着纸风车跑过,笑声银铃一样隐隐约约地传来。那时候她流着泪,拼命睁大眼睛,想把那一切都死死刻进脑海里。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最后一次看到那些了。
可是现在,月光下的山谷好像比下午的阳光还要更温柔些。这里没有炊烟,没有笑声,没有鹅卵石小路上有说有笑的人群,但这里有比村庄更广阔的寂静,有草叶间不知名的小虫偶尔发出一声清脆的低鸣,像是在夜里独自哼着歌。
父亲,她在心里默默地叫了一声。
此刻,此地,就请原谅我等一等再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