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建的学院内有人谋求在贵族的规则下得到富贵,有人一心要反。他们都认真地学习魔法知识。
由于魔法知识很少,精通魔法也并非困难。学员从进入到学成的时间很短。这让有些学员都认为学费实在是贵了。学成的人走出学院,下一批又走进来。
虽然每个人的魔力储存上限有差异,但所谓天才的上限与普通人的差距最多也就两倍。贵族们发现学院里众人基本没有什么差别,对魔法的精通每个人都能做到,唯一的差别就是魔力储存上限不同。于是贵族向学员们承诺向贵族提交对魔力魔法的研究可以获得土地,根据成果大小决定土地多少。
这让很多人气愤了,简直是不想分土地了。也有很多人思来想去,学习魔法并没有必要去学院里学,找到学院出来的人,以较少魔力食物为报酬换取教学,之后有什么研究提交给贵族也不是不行,也得看自己研究不研究得出来。也有人到农民办的学院里学习。其它地方的农民也建立起学院。
进入学院的人逐渐少了,贵族发觉不对劲,减少了学费,可依旧没有人来。
没过多久,贵族们换了个招数。他们不再强求农民来学院,而是开始在自家的领地上设立“魔力服务站”——农民可以免费来这里补充魔力。条件只有一个:签一份协议,承认领主的土地所有权。但是没有人签这个协议。
贵族们终于意识到,这场仗不是靠小恩小惠能赢的。他们开始收缩防线,把军队重新集结起来。边境上的哨卡多了,巡逻的马队日夜不停。粮仓里的粮食被清点了一遍又一遍,武器库里生锈的刀剑被搬出来重新打磨。
消息传到农民耳朵里,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要来了。
魔王和魔女在街上听闻了消息,魔女担心:“打起仗来又要死很多人了。”
“农民中大多都受过魔法知识的教育,不会输的。至于死亡,物质不灭,只是粉碎罢了。”
“难道我们不帮他们吗?”
“帮,只是不要露面。”
当晚,魔女坐在长椅上,双手抱着膝盖。“要怎么做?”
魔王在桌前铺开一张粗略的地图,是白天在街上留意到的贵族驻军分布。“北边有座山,土质松软。这几日连续下雨,山体滑坡能把哨卡封住。”他用手指点了几处,“东边的粮仓靠近河道,挖开一段堤防,水淹七分,不伤人命。”
“你要亲自去?”
“你去做。”魔王看着她,“你做得到,你知道如何运用魔法。”
魔女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连续几日的阴雨之后,北山脚下暴雨倾盆。
魔女站在远处的树林里,雨水被一层薄薄的魔力护盾隔开。她闭上眼睛,双手按在地面上,感受着泥土深处的水脉。她的魔力顺着水渗入山体,像无数根细小的手指,轻轻拨动着那些早已松动的岩层。
够了。不用太多。
山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然后缓缓滑落。泥土和碎石裹挟着树木,像一条灰色的河流,不疾不徐地吞没了山脚下的哨卡。
里面的士兵听见动静冲出来,眼睁睁看着道路被埋。“山崩了——”有人被飞石擦伤,有人扭了脚,但没有人死。只是路,断了。
同一天夜里,东边的河道上。
魔女站在堤岸上,乌云遮月。她用魔力凝出一把无形的铲子,在堤防最薄弱的地方挖开一道口子。水流开始渗出来,细小的,慢慢的。她没有挖得更大,水会自己找到路。
等到守卫发现时,河水已经漫过了小半个粮仓的地基。粮食泡在水里,两个守粮的士兵被急流冲倒,呛了几口水,被同伴拉了上来。没有房屋倒塌,只是一场“意外”的河水漫灌。
消息传开的时候,魔女已经回到了山洞。她换下湿透的布鞋,赤脚踩在温暖的石地上,感到体内的魔力薄了几分。魔王递给她一块含魔力的干粮,她接过来慢慢吃着。
魔王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从街上带回的报纸。“北边路断了,东边粮仓淹了。贵族的军队调动慢了三天。”
魔女在他身边坐下,把头靠在他肩上。
“会赢吗?”
“会。”
“会死多少人?”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会少一些。”
魔女没有再说话。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外面的世界在打仗。在这个山洞里,只有灯光、石壁,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温度。
半个月后,战争正式爆发。
农民军沉默地集结,沉默地向贵族的领地推进。武器是魔力生成的,盾牌是魔力凝聚的,连攻城用的撞木都是凭空变出来的。
第一场战斗发生在一个叫灰石镇的地方。贵族的两百名守军对上一千多农民军。守军有铠甲、有战马、有纪律;农民军只有人数和愤怒。
但愤怒不够用。
农民军伤亡不小,最后还是靠人海战术拿下了灰石镇。魔王站在远处的山坡上,魔女站在他身边,看着镇子里的火光。
“死的人太多了。”魔女说。
“第一次正面交锋,没有经验。”魔王的声音很平,“后面会好起来。”
魔女没有再说什么。那天夜里她坐在山洞里,对着地图看了很久。
第二场战斗在灰石镇以北十里的河谷展开。
贵族的一支补给队要经过这里。魔女提前一天将河谷出口的土壤泥沼化。当运粮的马车陷入泥中动弹不得时,埋伏的农民军从两侧冲出来。贵族士兵弃车而逃,粮草被尽数缴获。
魔女藏在远处的树林里,看着这一切。她告诉自己,这样做能少死很多人。
第三场战斗在山谷中进行。
贵族军队试图包抄农民军的侧翼,但山谷中起了浓雾。士兵们在雾中迷失方向,队形散乱,等到雾散时,农民军已经占据了高地。这一仗,贵族伤亡不大,但丢掉了整条防线。
浓雾不是魔女凭空造出来的——山谷中本就多雾,她只是在清晨最冷的时刻,用魔力让雾气聚拢得更久一些。
接连的失利让贵族的士气一落千丈。补给线被切断,援军总是晚到一两天,士兵们开始私下议论那些“天灾”是不是某种报应。军官们镇压了几次逃兵,但军心已经散了。
一个月后,贵族联军被农民军团团围住。
魔女站在远处的山坡上,看着平原上的对峙。她没有再出手——不需要了。
贵族联军的旗帜在风中耷拉着,士兵们面如死灰。几个军官聚在一起争论了很久,最后,一面白旗从阵中升了起来。
农民军没有欢呼,也没有冲上去。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贵族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放下武器,排着队走出来。
没有屠杀俘虏。只是收走武器,把军官单独关起来。
魔女转身,看见魔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结束了。”她说。
“嗯。”
“他们……会建立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魔王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魔女望着平原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他们正在清点战利品,救治伤员,把俘虏的军官押上马车。
一切都井井有条,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走吧。”魔王伸出手。
魔女最后看了一眼,然后握住他的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平原上,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是大地长出了新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