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用魔力在小世界里生成了第一批动物。
魔女蹲在一旁，看着一只刚生成的小羊跌跌撞撞地站起来，粉色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开垦土地花费了一些时日。魔王在前面用魔力翻松泥土，魔女跟在后面，弯着腰把种子一粒一粒摁进土里。她穿着朴素的灰色衣裙，布鞋上沾着泥，额角沁出细密的汗。偶尔直起腰来，用手背擦一擦额头，然后看看已经播好的那几垄地，嘴角翘一翘，又弯下腰去。
做完这些，两个人在地头的草地上坐下来。
魔女靠在魔王肩上，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风从山坡上吹下来，带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青草晒过太阳后的暖味。
“爸爸，这里的土地有魔力吗？”
“有。”魔王的目光掠过远处的群山。
“和原来的世界一样，它终会迎来终结。”
魔女安静地听着，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拨弄着他的手指。
“那还有很久吧？”
“嗯。很久。”
魔女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侧过头，看着田垄上那些刚覆上的新土。
“种地的感觉怎么样？”魔王问。
魔女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
“撒种子的时候，要蹲下去，要摁进土里，要站起来往前走，然后再蹲下去——腰有一点点酸。”
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又笑起来。
“但是很开心。”
她把手掌摊开，上面还沾着泥土的碎屑。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掌心贴在他的手背上。
“和爸爸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快乐。”
魔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翻过来，用自己的手掌覆住。她的手比他小很多，指尖凉凉的，掌心却是温热的。
魔女把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找了一个更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几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不是飞逝，不是弹指一挥间。是一天一天地过去的。
春天，积雪融化，河水上涨。他们查看去年冬天冻坏的果树，把枯死的枝条剪掉，在新翻的土地里播下种子。
夏天，他们在田垄间拔草。草长得比庄稼快，拔完一茬又长一茬。魔女起初不耐烦，后来慢慢地不再计较，用魔力一根一根地拔。
秋天，收割的日子到了。刀刃走过麦秆，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魔女割得很慢，麦穗有时会从手里滑脱，掉在地上，她就弯腰捡起来，放进臂弯里。捆好的麦束立在田里，一排一排，像沉默的卫兵。
冬天，壁炉里的火从早烧到晚。魔王坐在壁炉前的软垫上看书，魔女靠在他身上，有时看书，有时就只是发呆。窗外的雪静静地下，铜铃被冻住了，发不出声音。等到雪停了，魔女会跑出去，在城堡门口堆一个雪人，用两颗黑色的石子做眼睛。雪人在门口站几天，然后慢慢矮下去，最后化成一摊水，渗进土里。第二年冬天，她又堆了一个新的。
夜里，魔王与魔女用激情填满彼此的心灵。
原来的世界和小世界的时间流速是相同的。
魔力早已停止生成，魔王和魔女依靠吃粮食获得魔力。
魔王提出回原来的世界去看看，魔女同意了。
换上朴素的衣装，做好幻术，穿过虫洞，走出洞穴。
魔王用魔力生成了一架马车，驾车前往附近的城镇。
走过一段路程，使来到灰白色的路面上，电线杆也用上了水泥。
远处三片细长叶片立在一根高高的白色柱子上，缓缓地转着。
田野里运转着机器。
到了城镇，又有了更多变化。
水流从水龙头中流出，商品交换恢复，收音机发出人的声音，火力发电站冒着白烟。
世界仍保持自治主义原则。
土地可以让给别人种，自己为此可以获得一定的收益。
他们在暮色彻底降下之前离开了镇子。马车驶回土路，灰白色的路面在后视里渐渐缩成一条线，然后隐入地平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