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魔王告诉魔女，他要带着她去到他们的小世界。
魔王用魔力召唤出沟通两个世界的虫洞，虫洞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魔王伸出手等待魔女将手放上来，魔女毫不犹豫地把手放了上去，指尖触到他的掌心，然后被他轻轻握住。
他牵着她的手并排走入虫洞。
虫洞消失。
眼前的世界:
群山环绕着平原，平原上是草地，有河流穿过。
魔女站在草地上，粉色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草叶上，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她望着眼前的景色，粉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群山不高，线条柔和，像一道温柔的臂弯将平原环抱。山坡上长着成片的树，远远看去是深浅不一的绿色，风吹过时像水面泛起波纹。河流从山间蜿蜒而出，穿过平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河岸边长着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
他们沿着河边走。河水很清，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水草。
魔女松开魔王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草地上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我们在这里建一个家吧。”
魔王微笑着点头。
魔女蹲下身，双手按在草地上。黑色的魔力从她指尖渗出，像墨水落入清水，丝丝缕缕地漫开。她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睁着那双粉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空地，像是在脑海里一笔一笔地描画着什么。
地面微微震动。
黑色的丝线从泥土中升起，交织、缠绕、凝固。先是地基——圆润的石头从虚空中浮现，一块一块地垒在一起，缝隙间填满灰浆。然后是墙壁——浅灰色的石砖一层一层地向上生长，窗洞和门洞在砖石合拢时自然而然地留了出来。再然后是屋顶——暗红色的瓦片像鱼鳞一样铺开，斜斜地延伸到屋檐，檐角微微翘起，挂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城堡不大。真的很小。
只有两层。一楼是圆形的客厅，铺着木地板，中间放着一张矮桌和两张软垫。靠墙是一座壁炉。窗户不大不小，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明亮的方形。窗台上，魔女用魔力生成了一个小小的陶罐，里面插着几支从河边采来的野花——黄的、白的、紫的，正是刚才在河岸看见的那些。
厨房在客厅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灶台和一个木制的碗柜。魔女打开碗柜看了看，里面空空的，她歪头想了想，用魔力生成了两个瓷杯和两个白色瓷盘。一个瓷杯是黑色的，一个瓷杯是粉色的。
二楼只有一间卧室。
木制的楼梯很窄，两个人并排走会碰到肩膀。魔女嗒嗒嗒地跑上去，高跟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清脆得像雨点。魔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粉色长发在腰际轻轻摆动。
卧室的天花板是倾斜的，贴着屋顶的坡度。一张大床占去了大半的空间，床头靠着窗户。魔女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深深吸了一口气——是新布料的干净气息。她翻过身来，仰面躺着，粉色的头发铺散在浅色的枕头上，像一朵花。
“刚好。”她说。
魔王在床边坐下，看着她的脸。窗外有风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河水的气息。铜铃在屋檐下轻轻响了一声。
魔女坐起来，双手搂住他的手臂，把脸贴在他肩头。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嗯。”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嗯。”
魔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
“我想要在这里……和爸爸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魔王侧过头，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什么事？”
“比如……”魔女歪着头想了想，“早上一睁开眼就能看见爸爸。然后一起吃早餐，用我们自己的杯子。然后去河边散步，去山坡上看树。然后回来，爸爸在壁炉前看书，我靠在爸爸身上发呆。然后……”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了。
“然后晚上，爸爸抱着我睡觉。”
魔王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停了。铜铃安静下来。河水在远处流淌，发出细小的、持续的水声，像这个世界的心跳。
魔女闭上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爸爸。”
“嗯。”
“遇到你之前，我没有家。”
魔王的手指插进她的头发里，慢慢地、轻轻地梳理着。
“以前在教会的时候，”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给我住的地方，给我吃的，给我衣服。但他们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要。那不是家。”
她睁开眼，粉色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天空。
魔王把她抱到腿上，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轻轻蹭了蹭。
魔女笑了。不是那种灿烂的笑，而是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笑。她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橘红。河水的颜色也变了，从银白变成湛蓝，又从湛蓝变成深灰。远处的群山一点一点地暗下去，变成剪影，然后融入夜色。
魔女从他怀里抬起头。
“我们做好吃的吧。”
魔王牵着她下楼。楼梯很窄，她走在他前面，手被他握着，一步一步地、慢慢地走下去。
厨房里，魔王用魔力生成了食材。魔女站在旁边看着，时不时递个盘子或者勺子。灶台上的火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粉色眼睛染成了暖橙色。
吃完饭后，魔女洗了碗——用魔力洗的，让碗碟自己在水盆里转圈，她站在旁边咯咯地笑。魔王坐在壁炉前的软垫上，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魔女洗好碗，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把自己的软垫拖过来，紧紧挨着他的。然后她侧过身，把头靠在他肩上，腿蜷起来，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爸爸。”
“嗯。”
“明天早上，我睁开眼的时候，你会在吗？”
“会在。”
“后天呢？”
“也会。”
“大后天呢？”
“每天都会。”
魔女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但听得出在笑。
“那就好。”
壁炉的火烧了很久。等到只剩下暗红色的余烬时，魔王把她抱起来，一步一步走上楼梯。魔女搂着他的脖子，眼睛半闭着，已经快睡着了。
他把她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在她身边躺下。
魔女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他的手，握住。
“晚安，爸爸。”
“晚安。”
窗外，河水还在流。星星在群山之上安静地亮着。
这是他们在这个小世界的第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