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我下来。”
“不行。”
“我说放我下来。”
“您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她前世是直男，现在被一个女人公主抱，这他妈叫什么事。
颠簸。后背贴着温热的胸口，鼻尖有铁锈味混着草药味。她努力抬头，看见一截下巴，线条硬，肤色白，下颌有道浅疤。再往上是紧抿的嘴唇。
一张女人的脸。
正低头看她。
“大人，您醒了。”声音压得很低，好像怕音量太大会震碎什么。
莉莉安娜愣了一秒。然后她开始扭动身体，但四肢像灌了铅，只能勉强转动脖子看看周围。
荒野。光秃秃的丘陵，灰蒙蒙的天。冷风灌进领口，每次呼吸都带着白雾。
这不是她认识的世界。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这抱姿，老熟练了，不会是练过的吧？】
“您昏了三天。”抱着她的女人说，“大夫说您身体太弱，受不住传送阵的灵力波动。”
三天。莉莉安娜消化这个信息。上一世记忆像打碎的镜子，扎得脑仁疼。她记得自己站在魔法阵中央，白光刺眼，然后剧烈眩晕，像被人从高塔推下去。
再然后就是被一个女人抱着赶路。
放我下来。
“您病弱，不能走路。”
我是男的。
抱着她的女人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灰蓝色眼睛，瞳孔颜色浅，像冬天结了薄冰的湖面。那双眼里没有多余情绪，只是平静陈述事实。
“您现在不是。”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哈哈哈哈直男癌晚期，笑死。】
莉莉安娜沉默了。她低头看自己，胸口有不该有的起伏，手指细了一圈，皮肤白得没晒过太阳。
行。穿越。还性转了。
她再次探头，看向身后。黄土路尽头有个黑点，像是某个城镇的轮廓。
我们从哪儿来的？
“布伦特城。刑场。”
刑场。这两个字砸开记忆的门。碎片涌上来。
断头台。围观人群。一个穿白裙的女人被绑在柱子上，脸上全是血。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穿这具身体的衣服，手里握短剑。
不认识那个女人。但心脏像被攥住。
她听见自己在喊：塞西莉亚。
不是她的声音，是这具身体的残念。
下一秒剑光闪过。她冲上去了。
记忆断了。剩下破碎画面：铁链碰撞，有人喊劫法场，传送阵启动的白光。
莉莉安娜闭上眼拼了拼。结论：她穿越到一个即将被处决的女骑士身上，在刑场把人救了，用传送阵跑了。
至于怎么救的，传送阵谁开的，三天发生了什么，不知道。
“塞西莉亚。”
“在。”
是你救的我？
“是大人救的我。您的剑术很精湛。”
莉莉安娜沉默了。那不是她的剑术，是原主的。前世她是法师，没摸过剑柄。
放我下来。
“不行。”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
“您在发抖。”
莉莉安娜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冷。指尖冻成青白色。
塞西莉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没说话，但揽着莉莉安娜肩胛的手臂收紧了几分，五指微微扣紧，像是怕她真的会挣脱开掉下去。
抱得更紧了。
莉莉安娜感受到那股力道，张了张嘴，最终没再挣扎。
“前面有个镇子。”塞西莉亚加快脚步，“到了那里我给大人找件厚衣服。”
莉莉安娜闭上眼开始捋思路。
前世她叫林恩，二十五岁程序员，单身，死因是熬夜加班猝死。死前最后一幕是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和同事消息：这个需求今晚能上线吗？
然后白光。
现在这样。
她睁开眼看塞西莉亚。这女人衣服破了好几处，左边袖子有裂口，露出缠绷带的小臂，绷带上有暗红色血迹。
你受伤了。
“不碍事。”
谁伤的？
塞西莉亚没回答，视线落在远处。过了几秒：“不重要。”
莉莉安娜皱眉。不是因为她不回答，是语气太平静，平静到像在说天气不错。这种平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真不在乎，要么习惯了受伤。
她还注意到一个细节。塞西莉亚抱她的姿势很熟练，左手托肩胛，右手兜膝弯，手臂角度刚好让怀里的人躺得最舒服，同时不影响奔跑。
这不是天赋，是肌肉记忆。
你经常这样抱人？
“只抱过大人。”
那你怎么知道这样抱着舒服？
没有回答。但塞西莉亚耳尖红了。不是被戳穿心事那种红，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的窘迫。
莉莉安娜不再追问。不是因为体贴，是她脑子开始发沉，眼皮往下坠。三天没进食的身体撑不住这么久的清醒。
“到了叫我。”她含糊说了一句，闭上眼。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感觉到抱着她的手臂再次收紧。不是勒，是收拢，小心翼翼把她往胸口拢了拢。
然后一个很轻的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睡吧，大人。我在这儿。”
莉莉安娜想说不需要，但嘴已经张不开。
意识断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嘈杂声吵醒。有人说话，有车轮碾石板，有牲畜叫。
她睁眼，还在塞西莉亚怀里，但周围变成街道。石砖路，两侧低矮木石房屋，窗户透出昏黄灯光。空气里有烤面包味和马粪臭。
一个小镇。塞西莉亚穿过主街，脚步慢了些但依然稳。几个路人看过来，目光好奇，没人搭话。
放我下来。
“快到了。”
我自己能走。
塞西莉亚低头看她，灰蓝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别的情绪。不是心疼，不是温柔，是纯粹固执。
“大人走不动。”
你怎么知道？
“因为大人刚才又昏过去了。”
莉莉安娜被噎住。她确实又昏了。这要搁前世，她宁愿从悬崖跳下去。但现在她看了看自己细得像麻秆一样的手臂，又看看塞西莉亚胳膊上那条渗血的绷带。
“客栈到了。”
塞西莉亚在一栋两层木楼前停下，用脚踢开门，抱莉莉安娜走进去。大堂冷清，柜台后坐个打瞌睡的老板。老板抬头，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抱着另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进来，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一间房。”
“呃……楼上左转第二间。”
塞西莉亚没等他说完就上了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洗脸架。被褥不算干净，但至少是干的。
塞西莉亚把莉莉安娜放在床上，动作很轻。然后转身关门，插上门栓，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闭上眼。
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穿越，性转，被一个女人救了，还被抱着走了不知道多远的路。
她侧过头看塞西莉亚。这女人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微皱，像在梦里也防备什么。衣服上有好几处血迹，有新有旧，有些是别人的，有些是她自己的。
“傻子。”她低声说了一句。
塞西莉亚没醒。
论坛评论：【@考据党：注意，主角开始心软了，这是感情线启动的信号。】
莉莉安娜收回视线，重新盯天花板。前世活了二十五年，连女生手都没牵过。不是不想，是忙。加班，改需求，上线，修bug，循环到猝死。
现在好了，不用加班了。变成女人了。还被一个女人救了。
“操。”
她小声骂了一句，然后忍不住又看了眼塞西莉亚。这女人睡姿差，歪脑袋靠门板，脖子拗成很疼的角度。但她睡得很沉，沉到呼吸都很轻很轻，像在节省每一分力气。
莉莉安娜盯着她看了几秒，移开视线，在心里定下小目标。
先活下来。把身体养好。搞清楚这个世界。
然后再说。
至于塞西莉亚，她欠这女人一条命。这事她记着。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门。
意识再次沉入黑暗时，她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梦里有一扇巨大的石门，门上有裂缝，裂缝里有光透出来。有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放出来的。”
莉莉安娜猛地惊醒，后背全是冷汗。她大口喘气，转头看门口。
塞西莉亚还在睡，呼吸平稳，什么都没发生。
窗外天全黑，远处几声犬吠。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把塞西莉亚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莉莉安娜的被褥上。
莉莉安娜盯着那条影子看了很久，然后重新躺下。
她没看见塞西莉亚翻了个身，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借着最后一点烛光看了一眼，又快速塞回去。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
“大人喜欢吃什么。”
而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正站在高塔上，面对一扇裂了缝的石门，低声念出一个名字。
“莉莉安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