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是被锅碗碰撞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塞西莉亚蹲在房间角落，面前架着一个小铜锅，底下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冒泡。
这女人哪来的锅。
莉莉安娜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臂一软，又摔回枕头上。
“大人醒了。”塞西莉亚立刻转过来，放下勺子走过来，衣摆上沾了几片干草药叶子。她眼下有淡青色，像没睡好。
“几点了？”莉莉安娜嗓子干得像砂纸。
“天刚亮。大人再躺一会，药马上好。”
“不用。我自己能起。”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住床板，慢慢把自己支起来。后背靠住墙的时候喘了两口气。
这身体真是纸糊的。
塞西莉亚没伸手帮忙，等确认她坐稳了才转身回去看药。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这女的挺识趣，知道主角要强，不硬扶。】
“哪来的锅？”莉莉安娜问。
“跟客栈老板借的。药是在镇子东头买的，三铜币。”塞西莉亚说得很快，“早饭是米粥，老板送的。大人的衣服还在烤，昨晚洗了，没干透。”
莉莉安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只被子，还多了一件外套。深灰色，很旧，但干净。塞西莉亚的。
她抬头看塞西莉亚。这女人只穿了一件单衣，领口露出锁骨，上面有一道还没结痂的红痕。
“你不冷？”
“不冷。”
话音刚落，塞西莉亚打了个喷嚏。
莉莉安娜没说话。塞西莉亚也没说话，默默把火调小，盛了一碗药端过来。药汁黑乎乎，冒着热气，空气里全是苦味。
“喝药。”
莉莉安娜接过碗。碗壁烫手，她差点没拿稳，塞西莉亚的手立刻伸过来托住碗底。
“我来喂大人。”
“不用。”
“碗烫。”
“我说不用。”
莉莉安娜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等了几秒，又端起来吹了吹，仰头灌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窜到天灵盖，胃里翻了一下。她皱着脸咽下去，第二口怎么也送不进嘴。
“大人。”塞西莉亚蹲在床边，“大夫说这药必须喝完。”
“你喝过？”
“嗯。试毒的时候喝过。”
莉莉安娜手上的动作停了。
“试毒？”
“昨晚熬好药，我先喝了一口，看有没有被人下毒。”塞西莉亚说得很平静，“没事，大人放心喝。”
莉莉安娜盯着她看了两秒。端起碗一口气把药灌完了。苦味冲上脑门，她闭着眼忍了五秒才没吐出来。
塞西莉亚递过来一块干饼。“吃了就不苦了。”
莉莉安娜接过去咬了一口。饼硬得像石头，但嚼着嚼着确实冲淡了苦味。
“你昨晚没睡？”她问。
“睡了。”
“几点睡的？”
塞西莉亚没回答。
莉莉安娜看了眼墙角。小铜锅边上放着一堆草药，有的切碎了，有的还捆着。客栈房间不会有这些东西，是这女人自己买的，自己切的，自己熬的。
衣服洗了，烤上。药试了毒。锅借了。早餐安排了。
她再看一眼塞西莉亚眼下的青黑。
这人压根没睡。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啊啊啊啊忠犬属性拉满了，主角你倒是心疼一下啊！】
“以后不用试毒。”
“为什么？”
“这破地方没人认识我，下什么毒。”
“谨慎一点好。”
“我不需要。”
塞西莉亚安静了一会。“我需要。”
莉莉安娜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想怼回去，但塞西莉亚已经端着空碗去角落里洗了。背影笔直，动作利索。
莉莉安娜靠在墙上盯着那个背影。
“塞西莉亚。”
“在。”
“你身上的伤，处理了吗？”
“不碍事。”
“给我看看。”
塞西莉亚转过身，手里还拿着洗到一半的碗。
“伤在哪？”
“胳膊。”
“另一只手。”
“腿上也有。”
莉莉安娜深吸一口气。“全给我看。”
塞西莉亚放下碗，走过来坐在床边。她卷起左边袖子，绷带从手腕缠到肘关节，有几处已经被血浸透了。
莉莉安娜伸手碰了碰绷带边缘。没用力，但塞西莉亚的胳膊绷紧了。
“疼？”
“不疼。”
“那为什么抖？”
塞西莉亚没说话。
“绷带该换了。”
“药没剩多少。先紧着大人的。”
“我的药用完也死不了。你的伤不处理会感染。”
“感染是什么？”
莉莉安娜换了个说法。“伤口会烂，烂了会发烧，发烧会死人。”
塞西莉亚点点头。“那我去买药。”
“先把你的伤给我看全。”
这次塞西莉亚没再拒绝。她掀开衣摆，露出左边大腿外侧。绷带缠了好几层，最外面那层被血染成深褐色，干透了硬邦邦的。
“你以前受伤怎么处理的？”
“等它自己好。”
“等死是吧。”
塞西莉亚眨了下眼，没听懂。
莉莉安娜没解释。她撑着想下床，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塞西莉亚扶住她。
“大人要什么？我拿。”
“我要去找老板借剪刀和干净布条。”
“我去。”
莉莉安娜想说我自己能行，但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抖的腿，把话咽回去了。“行。你去。顺便买金疮药，买烈酒，买针线。”
“针线？”
“伤口要缝。”
塞西莉亚表情困惑，但没问，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钱够吗？”
“够。”
“你身上有多少钱？”
“不多了。但够买药。”
“够吃饭吗？”
塞西莉亚没回答。
莉莉安娜按了按太阳穴。“你先去买药。回来再说。”
塞西莉亚开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从木窗缝挤进来。
莉莉安娜靠回墙上。
昨晚的梦她还记得。石门，裂缝，那句话。你放出来的。
她前世到底干了什么？
论坛评论：【@考据党：注意，开篇的魔神伏笔开始回收了。主角前世封印并放出魔神，这是核心悬念。】
不对。她前世只是个程序员，不会魔法不会打架。穿越之后才有的魔力。
但梦太真实了。
先活下来。把身体养好。搞清楚这个世界。
半小时后塞西莉亚回来了。左手拎着纸包，右手抱着一卷布条，腋下夹着一个小陶罐。
“剪刀老板借了。烈酒买了最便宜的。金疮药只有这种。针线老板娘送了一根。”
“过来坐下。”莉莉安娜拍了拍床沿。
塞西莉亚坐下了。
莉莉安娜拿起剪刀，把她左臂的绷带剪开。绷带和伤口粘在一起，揭开的时候塞西莉亚一声没吭，但手指抓住了床单。
伤口很深，一刀斜着切下来，皮肉翻开，边缘发白。
“什么时候伤的？”
“三天前。”
“三天没处理？”
“流血不多。”
莉莉安娜先用烈酒冲了剪刀和针，夹了块干净布条蘸酒擦伤口边缘。塞西莉亚抖了一下。
“疼就说。”
“不疼。”
“你抓床单的手在抖。”
塞西莉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下一秒又抓住了。
莉莉安娜擦了三四遍，穿针。
第一针下去，塞西莉亚没动。第二针，她肩膀绷紧了。第三针，莉莉安娜的手也在抖。这具身体虚弱到连握针都费劲。
“大人。”塞西莉亚开口，“我自己来。”
“你会缝？”
“会缝铠甲。”
莉莉安娜差点笑出来。缝铠甲和缝伤口是两码事，但至少证明这女人会用针线。“你来。”
塞西莉亚接过针，低头下针。动作比莉莉安娜稳，一针一针，间距均匀。
缝完最后一针，她打了个结，剪断线。“好了。”
“腿上的。”
塞西莉亚卷起裤腿。大腿外侧的伤口比手臂上的短，但更深。绷带揭开的时候血涌了出来。
莉莉安娜把布条按上去。“按住。”塞西莉亚接过布条按住。
“这个我来缝。”
“大人手抖。”
“你给我按住。”
这次莉莉安娜缝了三针。针脚歪歪扭扭，但把肉合上了。用布条缠好系紧。
她把剪刀扔到一边，靠回墙上累得直喘。
塞西莉亚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排歪歪扭扭的缝线，嘴角动了一下。
“大人缝的不如我。”
“闭嘴。”
“但很用心。”
莉莉安娜翻了个白眼。
“大人饿了吧？”塞西莉亚把那锅粥端过来。粥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膜。
“不用热。”莉莉安娜接过碗，用勺子挑开粥皮舀了一口。
凉粥更难吃。
她吃了几口，想起一个问题。“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塞西莉亚腰背挺得笔直。“跟着大人。”
“跟着我干嘛？”
“保护大人。”
“你伤成这样还保护我？”
塞西莉亚看了看自己刚缝好的手臂，又看了看莉莉安娜苍白的脸。“互相保护。”
莉莉安娜被粥呛到了。咳了好几下。“行。先把伤养好再说。”
塞西莉亚点了点头。
阳光照进来更多了。
莉莉安娜喝完了粥，把碗递过去。“今天干什么？”
“先搞清楚这是哪，然后搞清楚这个世界的局势。”
“我知道。”塞西莉亚说。
“你知道？”
“布伦特城是安道尔王国边境。我被判死刑是因为拒绝加入魔神教团。”
莉莉安娜手里的碗差点掉了。“魔神教团？”
“对。他们控制了边境几个城镇，抓人强制入教。我不从，就被送上刑场。”
莉莉安娜盯着塞西莉亚的脸。她想起昨晚的梦。石门。裂缝。你放出来的。
“这个魔神教团，背后的魔神叫什么？”
“文献里写的是阿撒兹勒。但没人见过真身。”
阿撒兹勒。莉莉安娜不认识这个名字。但心脏跳了一下，像是这具身体的记忆在回应。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来了来了，魔神名出来了。主角前世封印的就是他。】
“大人认识？”
“不认识。”
“大人的脸色很难看。”
“正常。刚喝完药。”
塞西莉亚没再追问。她站起来收拾碗筷，把用过的布条和药渣包好。
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莉莉安娜靠在墙上闭着眼，眉头紧锁。
塞西莉亚看了一会，轻轻关上门。
门外，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背面又写了一个字。
药要加蜂蜜。
她刚把纸折好塞回去，楼下传来砸门声。不是客人敲门，是拳头砸木头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急但很重。
客栈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脸色发白。
门外有人说：“见过两个女人吗？一个受伤的，一个病弱的。教团要找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