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娜是被饿醒的。
不是胃里空了的饿，是前胸贴后背、嘴里发苦的饿。她睁开眼，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户渗进来。
塞西莉亚已经起床了。站在桌边整理布包，把药膏、干粮、水囊一样样放好。
维奥拉还在睡，呼噜声比昨天小了点。
“几点？”莉莉安娜嗓子哑。
“天刚亮。大人再睡会。”
“不睡了。饿。”
塞西莉亚从包里拿出一块干粮递过来。莉莉安娜坐起来咬了一口，硬，但比前几天吃的黑麦面包软一点。
“今天干什么？”她问。
“公会看看。有任务就接。”
“找那种不用钻地下的。”维奥拉闷声说，翻了个身，“下水道去一次够了。”
莉莉安娜嚼着干粮，脑子里还塞着昨天的那些记忆。魔神是她放出的。她是这个世界的人。前世是最强法师。
但今天还是要吃饭。
论坛评论：【@前世战友：昨天刚想起自己是救世主，今天照样啃干粮，落差感拉满】
三人下楼。独眼女人在柜台后面打哈欠。出了旅店，街上的铁匠铺已经开了一半。叮叮当当的声音混着煤烟味，呛得莉莉安娜咳了两声。
塞西莉亚走在前面，到一个十字路口往左拐。
“不是左。是右。”莉莉安娜说。
塞西莉亚转回来，往右走。又走了一百步，前面是铁匠铺，不是公会。
“走错了。”维奥拉说。
莉莉安娜看了看周围。“往回走。刚才那个路口应该直行。”
三人掉头。走了几分钟，终于看见公会那扇大门。
维奥拉擦汗。“塞西莉亚，你以后别带路了。”
塞西莉亚没说话。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哈哈哈哈骑士大人方向感为负数】
大厅里人不多。木板上的任务纸少了很多，只剩十几张。
莉莉安娜扫了一遍。没有搬货的，没有找猫的。最底下有一张纸，字迹潦草：“送信。铁砧堡到北风村。一天来回。报酬五个银币。”
“北风村多远？”维奥拉问。
塞西莉亚想了想。“走大路三个时辰。来回六个时辰。”
“一天能回来？”
“早点出发就行。”
莉莉安娜把纸揭下来。柜台后面换了个年轻男人，脸上有痘印。
“这任务我们接。”
年轻男人看了看她们。“北风村在山上，路不好走。你们认路吗？”
“认。”莉莉安娜说。
塞西莉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年轻男人把信拿出来，牛皮纸信封，封口用蜡封着。“送到北风村铁匠铺，交给一个叫老哈兰的人。天黑之前送到。五个银币。”
塞西莉亚接过信，放进包里。
三人出了公会。天已经全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
“往北走。”莉莉安娜说。
塞西莉亚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路。“北边是那边。”
“你确定？”
“太阳升起的方向是东。对面是西。左手是北。”
维奥拉举手。“她说得对。”
莉莉安娜看了塞西莉亚一眼。“你知道方向，但找不到路？”
“知道方向跟找到路是两回事。”
论坛评论：【@考据党：塞西莉亚的设定：方向感差但星象定位准，野外没问题，进城就迷路】
三人往北走。出了铁砧堡的北门，路变成了土路，两边是草地和矮树。
走了大约一小时，路分岔了。左边一条往山上走，右边一条往山谷里走。
“走哪边？”维奥拉问。
塞西莉亚抬头看天。太阳在东南方向，她想了想。“左边。北风村在山上。”
三人往左走。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地上有车辙印，但看起来很旧。
又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三条路，往三个方向。
维奥拉喘气。“哪条？”
塞西莉亚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树影。“中间那条。”
“你确定？”
“不确定。”
莉莉安娜蹲下来看地上的车辙。中间那条路的车辙最新，应该是最近有人走过。
她站起来，又看了看树影。树冠茂密的那边是南边，背面是北。她指了指右边那条路。
“走这条。”
“为什么？”维奥拉问。
“车辙往那边去。树影也指那边。”
三人往右走。这次路开始往上，越来越陡。走了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村子。石头房子，十几户人家，烟囱冒着烟。
“北风村？”维奥拉问。
塞西莉亚看了看村口的木牌。“北风村。”
维奥拉长出一口气。“到了到了。”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主角方向感居然比骑士强，反差】
三人进村。村子很小，主街只有两百步长。铁匠铺在村尾，门口挂着一把铁锤。
塞西莉亚推门进去。里面很热，炉火烧得正旺。一个光头男人正在打铁，胳膊上的肌肉鼓着。
“老哈兰？”
光头男人抬头。“是我。”
塞西莉亚把信递过去。老哈兰擦了擦手，接过信，看了看封口。他用拇指挑开蜡封，抽出信纸看了几眼。
“行。送到了。”他从抽屉里拿出五个银币，递给塞西莉亚。
塞西莉亚接过银币。“有吃的吗？”
老哈兰指了指里面。“厨房有面包和肉汤。两个铜币一份。”
莉莉安娜从塞西莉亚手里拿了一个银币，递给老哈兰。“三份。找钱。”
老哈兰收了银币，从抽屉里数出九十四枚铜币，连三个木碗一起推过来。
三人坐在铁匠铺门口的台阶上吃。面包是热的，肉汤里有萝卜和几块碎肉。
维奥拉吃得快，一碗汤几口就没了。“好喝。”
莉莉安娜喝得慢。烫，但确实好喝。
塞西莉亚吃了一半，停下来。
“怎么不吃了？”莉莉安娜问。
“留着。晚上吃。”
“晚上回去买新的。吃完。”
塞西莉亚又吃了一口。
论坛评论：【@沙雕网友：塞西莉亚又想省口粮给主角，被识破了】
吃完饭，三人往回走。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天黑之前能回去吗？”维奥拉问。
塞西莉亚看了看天。“走得快的话，能。”
这次她走在前面，每到一个岔路口都停下来看天。看太阳，看树影，看很久，然后选一条路。
走了三次岔路，全选对了。
莉莉安娜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这女人在城里连旅店到公会都找不到，在野外却靠太阳就能辨方向。
“你怎么分的？”她问。
“看太阳。看树。树冠茂密的那边是南边。”
“刚才在城里怎么不看太阳？”
“城里房子挡着。看不到。”
维奥拉插嘴。“所以你只会在野外认路？”
“嗯。”
“那你以前怎么进的城？”
“跟着别人。或者问路。”
莉莉安娜想起第一次见面，塞西莉亚抱着她走了一路，从布伦特城到那个小镇。那时候她是怎么认路的？靠野外方向感？但她们走的是土路，没有房子挡。
可能问过路，只是没说。
论坛评论：【@考据党：野外生存能力强，进城就路痴，这种反差萌很真实】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三人回到铁砧堡北门。天边红了一片。
“终于到了。”维奥拉说。
回到旅店，三人上楼。莉莉安娜把五个银币和九十四枚铜币倒在桌上，数了数。
“今天赚了五个银币。花了两个铜币吃饭。还剩四个银币九十四枚铜币。”
维奥拉看着钱。“够花一阵了。”
“明天继续接活。”莉莉安娜把钱分好，塞进自己的包里。
塞西莉亚坐到床上，把药膏拿出来。“换药。”
莉莉安娜接过去。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边缘没有发炎。她抹上药膏，重新缠好。
“腿上呢？”
“腿上好了。”
“我看看。”
塞西莉亚卷起裤腿。伤口也结痂了，颜色正常。
“差不多了。”莉莉安娜说，“再抹两天就行。”
塞西莉亚把裤腿放下来。
维奥拉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你们说，教团的人会不会追到铁砧堡来？”
莉莉安娜手上的动作停了。
“不知道。”她说。
“如果他们来了呢？”
“那就跑。”
“跑哪去？”
“往北。再往北。”
维奥拉翻了个身。“我觉得他们迟早会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大人。”塞西莉亚开口。
“嗯。”
“今天那封信，你看了吗？”
“没有。别人的信，不看。”
“我看了。”塞西莉亚说，“老哈兰拆开的时候，我瞄了一眼。信上写的是兵器订单。铁砧堡的兵器在往南边送。”
莉莉安娜皱眉。“南边？教团控制的地方？”
“不知道。但南边现在是教团的地盘。有人买兵器，说明那边有人跟教团对着干。”
维奥拉坐起来。“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南边打仗？”
“可能。”
莉莉安娜想了想。“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只管赚钱，活着。”
塞西莉亚没再说话。
夜深了。窗外的铁匠铺还有几家亮着灯，叮叮当当的声音比白天小了很多。
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在转那些事。魔神。封印。朋友。背叛。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
“塞西莉亚。”
“在。”
“你说你在刑场上被救之前，拒绝加入魔神教团。为什么拒绝？”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因为他们要人跪着信。我父亲教过我，骑士只跪国王和神明。不跪人。”
“那你信神明吗？”
“不信。”
“那为什么跪？”
“因为规矩。”
莉莉安娜没再问。
过了一会，塞西莉亚说了一句很轻的话。“大人今天走路，腿没抖。”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嗯。好多了。”
“大人的身体在好起来。”
“废话。总不能一直病着。”
塞西莉亚没再说话。
莉莉安娜闭上眼。今天走了很多路，腿酸，但不疼了。这具身体确实在变好。
她快睡着的时候，听见塞西莉亚翻了个身。
然后一句话，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大人今天认路挺准的。”
莉莉安娜嘴角弯了一下，没出声。
窗外的铁匠铺最后一家也灭了灯。世界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