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街道比铁砧堡宽三倍。
莉莉安娜站在路边，被人流推着往前走。左边有人挑着担子卖鱼，右边有人拉着一车青菜。吆喝声混在一起，嗡嗡响。
维奥拉跟在她后面，脖子伸得老长，四处看。“这也太大了。”
“别走散了。”塞西莉亚走最后面，手按着剑柄。
三人挤到一条巷子口，人少了一点。莉莉安娜喘了口气。
“先找地方住。”她说。
沿着巷子往里走，两边都是旧房子。门脸小，但干净。走到巷尾，有一家旅店，木牌上写着“旧马厩”。
三人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头，秃顶，戴眼镜。
“住店？”
“多少钱一晚？”
“通铺，一人两个铜币。单间，八个铜币。”
莉莉安娜想了想。“两个单间。”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三个人开两个单间？”
“嗯。”
老头收了十六个铜币，递过来两把钥匙。“楼上，左手边第二间和第三间。”
三人上楼。房间不大，两张床，一张桌子。维奥拉站在门口。
“我跟谁住？”
“你一个人住隔壁。”莉莉安娜把一把钥匙扔给他。
“凭什么？”
“凭你打呼噜。”
维奥拉张了张嘴，没反驳，拿着钥匙去隔壁了。
莉莉安娜和塞西莉亚进了房间。塞西莉亚把包放在桌上，打开窗户。街上的声音涌进来，吵，但热闹。
“大人饿了吗？”塞西莉亚问。
“饿。叫上维奥拉，出去吃饭。”
三人下楼。老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没抬头。
出了巷子，主街上全是小摊。卖烤肉的，卖面条的，卖馅饼的。热气往上冒，香味混在一起。
维奥拉咽口水。“吃哪个？”
“找一家坐下来的。”莉莉安娜说。
走了几步，看见一家小饭馆，门口摆着几张桌子。一个胖女人在灶台后面炒菜。
“三位？坐。”胖女人用抹布擦了擦桌子。
“有菜单吗？”
“没有。今天炖牛肉，配面包。一碗八个铜币。”
“三碗。”莉莉安娜说。
牛肉端上来，碗大，肉多。汤是褐色的，上面飘着几片香菜。面包是白面的，不是黑麦。
维奥拉吃得头都不抬。“好吃。”
塞西莉亚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慢慢吃肉。她吃了几口，把碗里的肉夹了一块放到莉莉安娜碗里。
莉莉安娜看了她一眼。“你自己吃。”
“我吃不完。”
“你每次都这么说。”
塞西莉亚没接话。
吃完饭，三人逛了逛。王都的傍晚很热闹，街上点起了灯。有人弹琴卖唱，周围围了一圈人。
维奥拉挤进去看了一会，出来的时候眼睛发亮。“那人一天能赚几十个铜币。”
“你会弹琴吗？”莉莉安娜问。
“不会。”
“那你看什么。”
“羡慕。”
三人继续走。路过一家铁匠铺，门口挂着各种剑。塞西莉亚停下来看了一眼。
“进去看看？”莉莉安娜问。
“不用。我现在的剑能用。”塞西莉亚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莉莉安娜没再劝。那把旧剑花了十个银币，才用了没几天，确实没必要换。
天黑透了。三人往回走。巷子里暗，只有旅店的灯亮着。
上楼前，莉莉安娜问维奥拉。“你一个人住怕不怕？”
“怕什么？”
“怕黑。”
维奥拉挺了挺胸。“不怕。”
“那就好。”
三人各自回房。莉莉安娜关上门，坐到床上。塞西莉亚坐在另一张床上，把剑拔出来擦了一遍。
“今天花了多少？”塞西莉亚问。
莉莉安娜数了数。“房费十六个铜币。晚饭二十四个铜币。一共四十个铜币。”
“还剩多少？”
“四个银币加一些铜币。加上之前存的，大概二十多个银币。”
“够了。”塞西莉亚把剑插回去。
夜深了。窗外的声音小了很多，偶尔有马车经过。
莉莉安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是白的，很干净。
“塞西莉亚。”
“在。”
“你以前来过王都吗？”
“来过一次。小时候跟父亲来的。只记得城门很高。”
“现在进来了。什么感觉？”
塞西莉亚沉默了一会。“吵。”
莉莉安娜笑了一声。“是挺吵。”
又沉默了一会。
“大人。”塞西莉亚说。
“嗯。”
“到了王都，你想做什么？”
“先活下去。然后攒钱。然后想办法对付魔神。”
“大人有头绪吗？”
“没有。但总会有。”
塞西莉亚翻了个身，面朝她。“大人不怕？”
“怕。但怕没用。”
第二天早上，三人下楼。老头还在柜台后面，这次没打瞌睡，在看报纸。
“王都的佣兵公会在哪？”莉莉安娜问。
老头抬头。“出巷子往右，走两条街，左转，看见一个大门就是。”
“谢了。”
三人按照老头说的走。走了十几分钟，看见一个石头大门，比铁砧堡的公会大两倍。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皮甲。
莉莉安娜走进去。大厅很宽敞，能容几百人。墙上挂满了任务纸，比铁砧堡多十倍。柜台后面坐着三个人，都在忙。
“人真多。”维奥拉说。
莉莉安娜走到柜台前。一个年轻女人抬头。“新来的？”
“嗯。从铁砧堡来的。有铁牌。”
“出示一下。”
三人把铁牌递过去。年轻女人看了看，在册子上登记。
“铁砧堡的铁牌在王都能用。但需要换成本地的。每人五个银币。”
“还要交钱？”维奥拉瞪眼。
“规矩。不换也行，但接任务的报酬会低两成。”
莉莉安娜想了想。“换。”
她从包里数出十五个银币，放在柜台上。年轻女人收了钱，拿出三个新铁牌，上面刻着王都的标记。
“行了。去接任务吧。”
三人走到任务墙前。任务分等级，从E到S。E级任务报酬最低，一般几个银币。S级任务几百个金币，但要求高。
“先接E级的。”莉莉安娜说。
她看了一圈，找到一张：“帮厨。餐厅招人。一天十个铜币。包吃。”
“接这个。”塞西莉亚说。
“三个人？”
“上面没写人数。问问。”
莉莉安娜把纸揭下来，走到柜台前。年轻女人看了一眼。
“这个不限人数。餐厅在城东，去了就行。”
三人出了公会。维奥拉问。“真去帮厨？”
“先干着。有饭吃。”
城东的餐厅不大，门口挂着木牌“橡树餐厅”。进去后，老板是个瘦高个，围裙上全是油。
“来干活的？”
“嗯。三个人。”
“行。洗菜，切菜，洗碗。一天十个铜币，包两顿饭。”
三人干了一整天。莉莉安娜切菜，塞西莉亚洗碗，维奥拉洗菜。手泡在水里，泡皱了。但中午那顿饭不错，有肉有菜，面包管够。
晚上，老板发了铜币。每人十个。
三人走在回旅店的路上。维奥拉甩着发白的手。“一天十个铜币，太少了。”
“先稳住。明天看有没有别的活。”莉莉安娜说。
回到旅店，三人上楼。莉莉安娜和塞西莉亚进了房间。
塞西莉亚把剑放到床头，坐在床上。
“大人今天累吗？”
“还行。比搬货轻松。”
“大人手泡皱了。”
莉莉安娜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皱了。“你也一样。”
塞西莉亚把手伸过来。两只手放在一起，都皱了。
“一样。”塞西莉亚说。
莉莉安娜把手缩回去。“睡觉。”
关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地上映出一块白色。
“塞西莉亚。”
“在。”
“到了王都的第一天，比想象的好。”
“好在哪里？”
“有饭吃。有地方住。有活干。”
塞西莉亚没说话。
过了一会，她轻声说。“还有我在。”
莉莉安娜愣了一下。“嗯。”
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街灯还亮着。有人在弹琴，声音很远，断断续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