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术终端上的倒计时还在跳。
沈星燃关掉屏幕,把终端扣回手腕。考场里只剩她一个人了。她习惯最后走——提前交卷没意义,坐在考场里复盘,比出去听人祝贺强。
推演舱的门在身后合拢,气压声闷闷的。走廊里回荡着她自己的脚步声,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沈星燃!”
教官从走廊尽头小跑过来,手里攥着成绩单。他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兴奋之间,递成绩单的时候手都在抖。
“满分。战术推演满分。”他压低声音,好像怕被谁听见,“学院建校以来第三个。”
沈星燃接过成绩单,扫了一眼。
姓名:沈星燃
所属:北境·铁血同盟
战术推演成绩:100/100
历史排名:并列第三
她把成绩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
“谢谢教官。”
说完就走。教官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但她已经走远了。
北境的风迎面扑来。这里不是真正的北境,只是学院在边境设置的训练基地,但风已经够冷了。沈星燃没有缩脖子——北境人都不怕冷,父亲说的。
路灯刚刚亮起。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路上偶尔有其他学员经过,看到她时会放慢脚步,或者交头接耳。满分毕业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开了。
她不在意。
回宿舍后,沈星燃没有给父亲汇报,也没有庆祝。她坐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通讯器。
旧型号。外壳有一道划痕,屏幕边缘泛黄。用了十年,从来没换过。
联系人列表里只有一个号码。
她按下发送键。
“妈,我毕业了。第一名。”
通讯器显示“已发送”,然后沉默。没有回复——从来没有回复。
十年了。
她把通讯器放回抽屉,合上。
书桌上还有另一份文件,今天早上收到的。红色封皮,北境元帅府的印章——来自她的父亲,沈渊。
她拆开。里面只有一页纸,寥寥几行。
“模拟国战,你必须参加。配对由真理学院随机抽选。不要让我失望。”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的字,笔迹凌厉,她认得。
“不要和南境的人有过多接触。”
沈星燃把这行字看了三遍。
南境。翡翠议会,南境的实际统治者。情报网络遍布大陆,以商立国,和北境的铁血同盟维持着脆弱的平衡。模拟国战是四大势力之间唯一的“和平竞争”,胜者能获得遗迹能源配额。北境已经连续两届没拿到冠军了。
父亲想要冠军。而她,是他手中的棋子。
她打开战术终端,调出模拟国战的规则文档。第一轮配对由学院系统随机分配,没有势力可以干预。选手必须两人一组协同作战。
也就是说,她的搭档可能来自任何地方——北境、南境、东境、西境。
父亲加的那行字忽然有了具体的指向。
她关掉文档,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训练场的灯光,几个低年级学员还在加练,身影在夜色中来回跑动。
母亲最后一次站在这个窗口位置到时候,还是在她七岁那年。
“燃儿,等我回来。”
然后母亲就消失了。没有遗体,没有葬礼。父亲只说了一句“她在遗迹考察中失踪”,然后用更多的训练填满了她生活的所有空隙。
从那之后,她每天都会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发消息。
“妈,今天平安。”
十年。六千九百五十三条消息。
零回复。
沈星燃拉上窗帘,躺回床上。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古老的催眠曲。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训练计划,然后拿起终端,给父亲回复了一条。
“收到。”
关机。
窗外,夜风卷起一片落叶,贴在玻璃上。停留了片刻,又被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