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议长养的那条狗?”
酒杯倾斜。红酒顺着桌沿淌下来,浸湿了叶阑夜的袖口。
她抬起头。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大腹便便,礼服浮夸。翡翠议会的高级议员,姓什么来着?无所谓。
“您说的是哪条?”叶阑夜笑着,把湿掉的袖口挽上去,“我不太确定您是在夸我忠诚,还是在骂我。不过没关系,两种我都当夸奖收下。”
男人愣了一下。
旁边的几个贵族窃笑起来。
叶阑夜站起来,手里的酒杯轻轻转了一圈。灯光透过红酒,在她指尖投下一小片暗影。
“对了。”她的声音不大,刚好让周围人都能听见,“我最近听说军费审计的事,好像有人在查某位议员的名下资产。议长说下周就要公布审查名单了,希望您不在上面。”
男人的脸色变了。
不是微变。是肉眼可见的惨白。
“你……你说什么?”
叶阑夜已经转过身去,端起另一杯酒。
“我随口说的。您别紧张。”
她没再看那男人一眼,提着裙摆穿过人群,走到露台上。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南境特有的潮湿和花香。
她靠在栏杆上,从手包里抽出烟,点燃。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你又用我的名头吓人了。”
翡翠议会的议长,陆明鸢。
叶阑夜吐出一口烟。
“我只是提醒他注意审计风险。这叫履行公民义务。”
陆明鸢走到她身边,从她手里拿走烟,掐灭。动作自然得像母亲管教孩子,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情。
“模拟国战,你必须参加。”她把一封信递过来,“配对已经安排好。你的任务是在必要时配合我的计划。”
叶阑夜接过信。封口处有一枚漆印——南境翡翠议会的徽章,一只展翅的鹰爪上握着一颗星辰。
“如果我不去呢?”
陆明鸢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笑容,是猎人在看猎物时的一种确认。
“你不会的。”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渐行渐远。
叶阑夜靠在栏杆上,把信举到月光下。
信封里只有一张薄纸。写着一个名字。
沈星燃。
她把名字读了两遍。然后拿出打火机,把信连同信封一起点燃。
火光映在她脸上。十六岁。深琥珀色的瞳孔里跳动着火焰。
灰烬从指间飘落,散在夜风里。
她又点了一支烟。
这次没人来掐灭。
烟雾中,她想起六岁那年陆明鸢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情景。
黑市的铁笼子。她和十几个孩子挤在一起,满身泥巴和伤口。陆明鸢穿着昂贵的丝质长裙,戴着白手套,像挑选货物一样一个个看过来。
到她面前时,陆明鸢停下了。
她抓住叶阑夜的左手腕,翻开袖子。
手腕上有一圈古老的符文印记。从出生就在那里。叶阑夜不知道那是什么,只知道别的孩子没有。
“这个。”陆明鸢对身后的随从说,“带走。”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议长的养女”。
不是女儿。是工具。
叶阑夜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陆明鸢翻了一本古代星象志,指了两个字,又加了一个字。
“夜阑星沉,大凶之兆。”
她后来查过。那一页写的就是这个。不是什么诗,不是什么美好的寓意。
是凶兆。
陆明鸢给她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好像在给一件工具贴标签。
叶阑夜有时候会想——陆明鸢到底是随口翻到的,还是故意选了那一页?
她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就是“叶阑夜”了。
没有姓。没有家。只有一个名字,和一段不知道属于谁的预言。
叶阑夜把烟掐灭在栏杆上。
火星溅落,映出她右手腕上的符文——棕色,密密麻麻,盘旋成一圈。
她平时用护腕遮着。但今晚没有。
她拉下袖子,转身走回宴会厅。
那个被她吓过的议员正被两个黑衣随从“请”出会场,脸色灰败。
叶阑夜从他身边走过时,歪头笑了一下。
“您走好。”
议员嘴唇哆嗦了一下,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