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侦察兵又动了。不是往河边,是沿着北岸的中轴线快速推进。速度比录像里快了一截,但不是全速。他在推演阵型的边缘。
叶阑夜的步兵已经缩到了北岸东侧的一个低洼处。从那里看不到顾淮的主力,只能看到他的侦察兵在跑。每隔十几秒,就有一支小队从她的视野边缘掠过。如果再不起来往前蹭,她就要跟丢他的线索了。但她没动。
沈星燃说让她盯顾淮的侦察兵,她在盯。从比赛开始到现在,顾淮的侦察兵走哪条路、停过几次、停多久,她全记在脑子里,但她没有像之前训练时那样死死跟着。因为她发现顾淮的侦察兵不是一个人,是六个人。六条路同时在跑的,她跟不过来。训练的时候沈星燃只让她盯一支,她也只知道盯一支。但现在六支全在跑,她盯了这支就会漏掉另一支。
“他散得太开了。”她在点对点通道里说。
“看到了。六支侦察兵,三条路线,每条路线速度不一样。你盯速度最快的那个。”
叶阑夜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速度最快的那个——她找到了。顾淮的左翼第二支,跑得比其他五支都快,路线也偏,像一支射出去的箭。叶阑夜把步兵从低洼处拉出来,沿着那条路线的侧后方跟了上去。
两百米。一百八。一百六。她在缩小距离。
“我在跟了。左翼第二支。”
“他的速度还在往上加。你跟得上吗?”
“跟不上也要跟。”
这是她这几天练了无数遍的动作。顾淮的侦察兵加速,她也加速;侦察兵减速,她也减速。距离控制在警戒线外,不暴露。训练的时候她能做到偏差不超过十米。但现在顾淮的跑法比录像里快,她必须不断调整。
沈星燃的正面施压也开始了。她的装甲部队从北岸中部向南岸推了一支前哨,速度不快,但方向直指顾淮主力收缩区的边缘。顾淮的主力没有动,但他的侦察兵有两支从叶阑夜的视野里消失了,是被沈星燃的推演吸引过去的。
“你的前哨有效了。他收了两支侦察兵回去。”叶阑夜说。
“你的目标呢?”
“还在跑。距离一百四,没暴露。”
沈星燃沉默了两秒。“他跑这么快,会脱节。他的主力在后面,你盯的那支侦察兵跑得太靠前了。他回撤的速度如果跟在侧面,你就能从他的侧面看到一个缝隙,钻过去,就是他的后方。”
叶阑夜看着顾淮那支侦察兵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地图上他的主力位置。主力在北岸中段,被沈星燃的前哨拖着,移动缓慢。那支侦察兵已经跑到北岸边缘了再往前就是河。她盯得这么紧,就是在等这一刻。
“我看到了。缝隙出现了。”
“钻过去。”
叶阑夜下令步兵转向前进。从侦察兵的侧后绕过去,穿过顾淮主力与那支侦察兵之间的空白地带。
训练的时候沈星燃把这个动作叫做“穿针”,难度很高。沈星燃算过她的穿针成功率,在训练场上是大概四分之三的成功率。这次在比赛场上一次成功。叶阑夜的步兵无声滑进了顾淮的后方区域。
“我进来了。”她说。
“你的位置?”
“北岸南侧,顾淮主力的后方,沈颂的前方。”
沈星燃的命令几乎是紧跟着来的。“你前面有沈颂的干扰——”
话音未落,叶阑夜的终端屏幕闪了一下。不是全黑,只是叶阑夜的眼前,屏幕上忽然出现了三处错误的情报——她自己的部队位置被向右平移了四百米。不是雪花,是数据被人为篡改了。叶阑夜的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没有按下去。
“星燃。”
“嗯。”
“我的终端被改了。她干扰的不是官方频道而是直接黑了我的终端。”
“你的真实位置?”
“你的情报——你现在看到的我,在右边偏四百米。”
沈星燃没有回复。
叶阑夜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假位置,右手飞快地把真实坐标往点对点通道里发。一条,两条,三条。发送键按下去了,消息也显示“已发送”,但沈星燃没有回音。
“星燃?”
没有声音。点对点通道另一头是死寂。
叶阑夜的嘴唇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通道数据——连接状态显示正常,信号强度满格,她发出去的消息也没有报错。但沈星燃就是不回。
不是通道断了,是沈星燃那边的终端被改了。沈颂干扰的不是叶阑夜的发送端,是沈星燃的接收端。叶阑夜发的每一句她都收不到。沈颂的干扰把她的点对点通道接收口关上了。
叶阑夜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
她带的那个东西可以反向侵入,但若用了极大概率会被终身禁赛。这和沈颂从资格赛中用资源点数换取的干扰通道不一样。她不能用。
但她知道干扰是怎么回事,知道沈颂在做什么。
叶阑夜的呼吸重了半拍。她现在在顾淮的后方,手里没有情报,联络不上沈星燃。按照训练计划,遇到这种情况,她应该立即后撤,回到安全区域。
但现在后撤会经过顾淮的侦察兵区域,会被发现。
她没得退。
“星燃。我说。你听不到也要听。”叶阑夜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我的真实位置在你的西北方向大约五百米处。我在顾淮的后面,沈颂的前面。你之前的情报全是错的。”
没有回应。
“沈颂的终端可能在你的北偏东方向六百米左右。她的干扰设备架在那边。如果你能摸过去——但是你看不到我,也看不到她。你那边看到的所有情报都是假的。”
还是没有回应。
叶阑夜的右手食指敲了一下触控板的边缘。她想到沈星燃说过的话——“棋盘上剩下的每一步,都是赢的机会。”她不知道沈星燃现在那边是什么情况,不知道沈星燃还记不记得这句话。但她记得。她一个人的时候记得更清楚。
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的步兵从北岸南侧再往南推了五十米,往沈颂的方向靠近。不是为了打她,是为了把自己放在一个沈星燃即使没有情报也能找到她的地方。
“我往东走。”她对着死寂的点对点通道说,“你往西冲。如果我们都还记着那套战术,你冲到的位置,就是我应该在的位置。”
没有什么在推演舱里回荡,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叶阑夜闭上眼睛,再睁开。
“夜阑”
她下令步兵全速向东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