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爬到树梢，马车距离索兰城还需一天。
车厢里，星若靠在软垫上，半闭着眼。
莉娜坐在旁边削好苹果，伸手递过去。
“主人。前方村庄有动静。”
星若接过苹果，没睁眼。咬了一口。
“注意场合，叫少爷。”
“……是。少爷。”
莉娜削苹果的手顿了一下。快两周了，还是没完全改过来。
星若把苹果啃干净，靠在软垫上继续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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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车队停在一处岔路口。
前方停着三辆马车，几个少年骑士围在一起说话。
“克汐小姐？巧了，一起走？”
克汐勒住马，看了他一眼。金发卷毛，有点眼熟。
“你是……之前C班的那个——”
“沃克·桑德斯！以前跟你比试过，输得挺惨。不过我开学应该跟你一个班了，也是B班。”
沃克往马车那边看了一眼。
“这是？”
“我弟弟。”
“新生吗，什么天赋？”
克汐顿了一拍。“……都是E级。”
沃克的笑容卡在脸上。
“那个……也不一定。我当年就是D级，你弟弟说不定——”
“那边在冒烟。”
远处村子方向，黑烟正往上窜。
克汐攥紧缰绳。有哭声。
她拔剑出鞘，直接冲了出去。
沃克愣了一瞬，转头朝后面吼：“跟上！”他拔剑追上去。
法师袍少年抓了根短杖跟在后面。小胖子犹豫了一瞬，也催马跟上。
车夫从驾座上跳下来，拎着一根草叉追了上去。
马车孤零零停在原地。
星若靠在软垫上，半闭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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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不大。木栅栏被撞翻，一只女人的布鞋扣在土路上。
路中间趴着一个男人，后背衣衫被撕烂，血从三道爪痕里往外渗，已经不动了。
谷仓方向传来尖叫。
一个少女被按倒在地，两只哥布林压着她的手脚，哭喊声已经哑了。
她的母亲被踩住后背，手拼命往前伸，指尖离女儿只差两步。
几只哥布林蹲在院墙上，伸长舌头——在排队。
谷仓前的空地上蹲着一个铁青色身影。两米多高，手里攥着豁口铁斧。
高等哥布林，至少三阶。
克汐瞳孔缩了一下。沃克的手在剑柄上停住了。
法师袍少年指节攥得发青，小胖子抖得缰绳都在晃。
高等哥布林站起来，铁斧在地上刮过一道刺耳的响声。
克汐翻身下马，拔剑冲了上去。沃克拔剑跟上。
法师袍少年咬了咬牙，把短杖举过头顶。
小胖子从马背上摔下来，赶来的车夫连忙扶住他。两人脸色难看，全身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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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汐冲向最近的哥布林，剑锋穿过那只哥布林的喉管。
法师袍少年把所有法力一口气全砸了出去，火球连着往外飞，哥布林烧得满地打滚。他攥紧短杖喘得直不起腰。
克汐和沃克迎上去，一剑一个收拾掉残兵。
少女挣扎着爬起来，母亲扑过去把女儿搂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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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等哥布林跨出一步。
克汐拔剑冲上去。一剑，格挡，虎口震裂，剑脱手飞出去，整个人撞在土墙上。
沃克从侧面冲上去，一剑劈在它后膝。高等哥布林反手一巴掌，沃克连人带剑飞出去。
法师袍少年举起短杖，元素之力见了底。杖尖闪了两下就灭了，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挤不出来。
高等哥布林没理他，攥着铁斧直冲克汐。
克汐撑起身体，右腿在抖，剑插在两米外的地上。她伸手去够，指尖离剑柄差了一个手掌。
够不到。
高等哥布林跨出一步，又一步。阴影罩在克汐脸上。斧刃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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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里，绝影睁开眼。透过车窗看着她——撑着剑挡在所有人前面，右腿抖得站不住，剑尖却还指着那东西。
“明知打不过，还挡在前面。和圣域那些人一样。”
“主人。需要我动手吗——魔物还是所有人。”
绝影没回答。视线越过莉娜，落在窗外那个身影上。
“……不用。”
“是。”
斧刃劈下。
高等哥布林的动作忽然滞了一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脚踝上拽住。重心偏移，斧刃偏了。
铁斧劈进克汐左肩旁的地面，碎石溅在她侧脸上。两米多高的身躯轰一声摔在地上。
克汐抓起地上的剑，双手握柄，剑尖朝下，从它后颈捅进去。
剑锋穿过颈椎，从喉咙穿出，钉进土里。墨绿色的血液混着内脏碎片炸出来，溅在她袖口上，一阵灼烧的刺痛。她没躲，把剑又往下压了半寸。
高等哥布林仰面倒下，砸起一片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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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散尽。克汐撑着剑大口喘气，皱了皱眉。手感不对，这一剑按说破不了附魔。
她没细想，放心不下星若。收剑入鞘，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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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村民在谷仓里清出一片空地，点了堆篝火。
黑面包和炖菜被一一端上来，端菜的老妇人颤巍巍放下碗，对着几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亏了你们这些贵族少爷小姐，我们全村拼了命都拦不住这些哥布林，要不是你们，今天全村人都活不成了。”
几个少年围坐在火边。
法师袍少年放下叉子，皱起眉头。“头一回见真的魔物，脑子完全是空的。元素之力全用在一个哥布林身上了。”
沃克在一旁用力点头。“对。今天多亏了克汐小姐。要不是你，我们几个怕是跑都跑不掉。”
克汐摇了摇头。“今天是运气好。那一斧本来该劈在我身上的。”
沃克从布袋里拣出最大的那颗魔核，推到克汐面前。“这颗高等的，应该归你。”
克汐看了一眼，推回去。“我的留给村民吧，他们的房子烧了几座。”
法师袍少年笑着说。“我的也留给村民。平时都用的魔晶补充元素之力，不需要魔核。”
沃克把布袋收好搁在桌角。“大家都没意见，那就卖掉后让村民们重建村庄。”
小胖子挠了挠头，放下勺子。“克汐小姐确实厉害。不像某些人，从头到尾连马车都没下过。”
几道目光落在星若身上。它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小胖子噘着嘴。“——窝囊废。”
话音落下的一瞬，莉娜的目光扫过来。所有人屏住呼吸，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压下来。
星若把茶杯搁回碟子。嗒。
所有人眨了眨眼，没人记得刚才的恐怖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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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车夫在谷仓外给马喂水，哼着走调的民谣。
莉娜铺开隔音结界，取出传信石。
“美迪斯大人。主人阻止我杀掉一群人类，还救了他们。”
那头沉默了片刻。“你说——它阻止你？”
“是的。”
美迪斯指尖停在卷宗上。以前的主人，对这种不敬只有一种处理方式。
她不认为主人是真的怜惜这些虫子。
“继续观察。任何细微的异常，都不要漏掉。”
“遵命。”
传信石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