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明天怎么着？”皇女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说……明天殿下就知道了。”薇特莉尔稳住声线。
“明天。”皇女重复了一遍，语气像把这两个字放在舌尖上慢慢细品。她站起来，把茶杯搁在长椅上，往前迈了一步。薇特莉尔坐着，她站着，月光从她背后穿过来，粉色的长发边缘镀着一层冷银色的光。她微微弯腰，一只手撑在薇特莉尔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指尖拈起薇特莉尔肩头一缕黑发，轻轻捻了一下，又放开。整个过程大概只有三秒，但薇特莉尔觉得脊背贴着椅背的地方有点凉。不对啊，攻略上没有说皇女会这样啊!
“你知道吗，”皇女的声音压得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距离，“我这个人有个坏习惯。别人跟我说‘明天’，我就会一直想到明天。”
她直起腰，转身往回走了两步，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很轻的弧线。
“所以你最好说话算话，”她偏过头，月光只照亮她半边脸，另一边笼在花架的暗影里，蓝色的那只眼睛看着她，像在看一件已经被归入自己名下的东西，“不然我会生气的。”
她说“生气”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威胁的笑，是笃定的笑。好像不是在警告，而是在陈述一件迟早会发生的事——你跑不掉。薇特莉尔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对,完全不对啊!她今天是来刷皇女好感的，怎么反过来是皇女在把她的血条一层一层往下削啊!这对吗，不对吧，她明明记得当初她玩游戏攻略皇女的时候，皇女都没有这么主动啊!她现在知道想把游戏里那本攻略笔记翻出来，看翻到最后，到底写没写过一行小字：警告，本角色好感度上升过程中，有概率触发不可逆的被动效果——你会被反攻略。
皇女重新坐回长椅上，端起茶杯，姿态恢复了方才的从容，好像刚才撑着椅背俯身说话的人不是她，而她依旧是那个完美的淑女。
薇特莉尔没有立刻接话，杯里的茶已经凉了半截，她端起来抿了一口，她想借着这个动作趁机把节奏重新拉回自己手里。攻略笔记里写过，皇女擅长在对话中突然切换压迫感，目的是打乱对方的节奏。应对方法只有一种——别被她带着走就行了，可是薇特莉尔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皇女。
“殿下，”她把凉茶放下，语气忽然轻快起来，像刚才那句“我会生气”只是夜风里的一片叶子，吹过去就算了，“您生气的时候，会做什么？”
皇女抬眼看了她一下。“你觉得呢？”
“摔杯子？扣俸禄？把人调去扫马厩？”
“那是你觉得。”
“所以才问殿下嘛。”
皇女用杯盖轻轻拨了一下茶面上已经不存在的浮沫，动作很慢。“我不太会生气”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明天的天气，“因为能让我生气的人不太多。”
薇特莉尔在心里把这句话拆开嚼了一遍。不太多，不是没有，那些为数不多的、让皇女生过气的人，后来怎么样了——皇女没说。这个留白本身就是答案，但那些人的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那我争取不当那少数几个。”薇特莉尔笑着说。
“你已经在少数几个里了。”皇女放下杯盖，瓷与瓷轻碰，发出一声极清极短的低鸣，“不过不是生气的那种。”
薇特莉尔正要端茶的手停了一瞬，不是这对话的主动权怎么又滑回皇女那边了啊!她刚才明明想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了，结果皇女只用了两句话，又把气氛按回了那种呼吸都得掂量着来的浓度里。不行，她今天的目标是来刷皇女好感的，不是来当猎物的，调整好心态，薇特莉尔开始了。
“殿下，您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我。”薇特莉尔放下茶杯，歪了歪头，“从刚才到现在，好几次了。比昨天多，至少多了三次哦~。”
这招叫“直球回击”——把对方的注意力当成一个事实摊开来讲。坦荡到让对方反而不好意思继续盯着看,至少攻略上是这么写的。
攻略上没写的是，皇女不吃这一套。攻略是死的，但皇女是活的。
“是四次。”皇女纠正她，然后端起茶杯，在杯沿后补了一句，“你漏数了一次。你低头理裙摆的时候。”
薇特莉尔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其实她没有漏数。她只是觉得低头理裙摆那一下很短，皇女应该不会盯着看。事实证明她低估了皇女的观察力，也高估了自己在这种距离下的防御力。
“殿下数这么清楚，”她果断放弃了正经防御，改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语气，把话题往暧昧的方向轻轻推了一步，“是真不怕我多想。”
“多想什么？”皇女的语气也很淡，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客观问题。
“想殿下是不是看上我了。”
这句话甩出去，两个人都安静了。夜风从花架那头灌进来，紫藤叶沙沙响了好几声，没人在这间隙里补话。薇特莉尔维持着脸上的笑，但捏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她承认这是在赌，赌皇女会用一句体面的、疏离的、符合帝国皇女身份的话把这球挡回去。比如“你想多了”，比如“我只是对所有人都很友善”，比如一句标准的、不冷不热的客套话。
皇女放下茶杯。声音很轻，瓷底碰在碟子上，像一滴水落进静湖。
“那你多想一点吧。”她说，语气很平淡。哈?这下是轮到薇特莉尔懵逼了，什么叫那你多想一点吧?这下薇特莉尔是真的有点慌了。不是合着皇女比她还会打直球是吧!
皇女没有笑,也没有移开视线，就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和方才撑着椅背时是同一个眼神——笃定，从容，还有一点被收敛得很好的侵略性。好像这不是在回应她的试探，而是在确认她已经变成自己的所有物了。薇特莉尔在心里把刚才那个赌局的筹码重新数了一遍——她赌皇女会退，皇女没退。输的是自己而且很彻底，今晚到底是来刷皇女好感的，还是被皇女刷好感的，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攻守之势异也。
特么的，她不是来撩人的吗？怎么变成她被撩了？啊啊啊！薇特莉尔有"一点"崩溃了。
面对皇女愈发凶狠的攻势，薇特莉尔不能说是胜券在握吧，也可以说是兵败如山倒了。她端茶杯的手微微发颤，脑子里那本攻略笔记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笔记上写了皇女喜欢什么话题、讨厌什么食物、对哪种笑容没有抵抗力，但没有任何一页、任何一行提到过——皇女本人的进攻性这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