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恩现在很生气。
他端着茶盘走在通往茶室的走廊上，每一步都踩得比平时重，鞋底磕在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声响，像是在把某个人的名字往地砖里碾。
特么的，不是合着昨晚他主动送上门，心甘情愿地被皇女奥莉薇娅她压在长椅上，被那个假装路过的女仆当借口摸了小半刻钟，从头到尾没有挣扎没有躲，连皇女用指尖在他锁骨上写字的时候他都配合地闭了眼，一点效果也没有是吧。
他牺牲了这么多，脸面全无、心率失控、脖子还被石椅边缘硌出一块可疑的红印，没错他昨天晚上脖子又硌到了。结果他的牺牲换来什么？换来全王宫放假三天——然后他这个牺牲最大的功臣被单独拎出来上班。
特么的，昨晚努力了一整晚结果一点效果没有。早知道这样，昨晚就算打死芬恩芬恩他也不去了。
奥莉薇娅亲自过目名单，亲自。这两个字在芬恩脑子里转了整整一个上午，每转一圈他的血压就往上涨一格。
他以为自己昨晚去花园是去吸引火力掩护芬恩的，结果奥莉薇娅把芬恩和薇特莉尔两个身份都牢牢攥在了手里——一个按在长椅上摸，一个安排在茶室里端茶，一个都不放过!把他吃得死死的
连吃带拿算是被奥莉薇娅她给玩明白了!这分明就是白嫖啊!做人要讲良心啊，讲良心!皇女都收获那么大了昨天晚上薇特莉尔的豆腐都被她吃尽了!为什么还要揪着芬恩他不放啊
茶室到了。芬恩深呼吸，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标准的杂役脸——眼皮半垂，嘴角平整，无害且不明真相。
然后他推开门。
纱帘还是那道纱帘，但阳光不是那个角度的阳光，因为现在是上午，没错皇女今天上午也喝茶，所以说他要值两趟班。奥莉薇娅坐在窗边，一只手撑着下颌，粉色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奥莉薇娅她看起来心情很好——不是那种需要向谁展示的、社交意义上的好，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透的、餍足的、松弛的好。像一个刚吃完一整碟甜点的人，正在用茶清口。
“殿下，请用茶。”芬恩把茶壶和点心碟一样一样摆好，动作规矩，语气平稳。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今天端完茶就走，不多看，不多站，不给皇女任何额外的观察窗口。
皇女奥莉薇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换一个人来可能根本察觉不到。但芬恩在花园里被这双眼睛看过两个晚上了，他知道这双眼睛什么时候是在看风景，什么时候是在看人。刚才那个眼神——是看人的。
“今天的茶，”奥莉薇娅放下茶杯，语气和平时一模一样，平淡，温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温度刚好。”
芬恩端着空盘退出茶室，走过走廊拐角，后背靠上墙，仰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排被岁月熏黄的木梁。又是这句，上次她说“温度刚好”的时候，当晚薇特莉尔就被她按在了长椅上。今天又说，今晚她打算干什么？
芬恩闭上眼，把今天晚上该不该再去花园这个问题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
去的话等于自投罗网——皇女今天心情这么好，明显是因为昨晚那顿美人已经吃得很饱了，今晚再去就是加餐，属于自己把自己端上桌还顺便摆了个盘，白给都不带这样的啊!
不去的话等于承认昨晚自己是败退了——而皇女今天把芬恩单独留在茶室值班，说明她已经把芬恩和薇特莉尔之间的某种联系拎出来研究了。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今天晚上再去花园我就是狗。”
他对着空气把这句话说了一遍，语气和昨晚说“汪”的时候一样郑重。然后把后背从墙上挪开，端着空盘往杂役区走。
芬恩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皇女放下茶杯时那个眼神。不是审视，不是怀疑，更接近一个人在翻开一本书之前，用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我还没开始读，但我知道这本书是我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端着的空茶盘，又抬头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通往花园的侧门。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毒誓的时效性可能熬不过今晚。
芬恩回到房间，把空茶盘往桌上一搁，然后站在屋子中央，对着空气说了一声：“汪。”
这次声音比上次大，但语气比上次平静，听起来不像被迫妥协的哀鸣，更像某种看破红尘之后的认命。
认完命之后该干什么？变成薇特莉尔然后选衣服，因为之前的短裙她已经穿腻了。
薇特莉尔把系统衣柜的面板呼出来，淡金色的光屏在眼前展开。衣柜界面比前几天多了一排新格子——薇特莉尔往下翻了翻，发现又多了几件她没见过的款式。虽然这系统功能抠门得像是在打发叫花子，但在给女装这件事上倒是意外的大方。
薇特莉尔的手指悬在那一排新解锁的服装图标上划了几下，然后停在一套白色系的搭配上。白色短袖，白色短裙，白色长靴，白色丝袜，嗯很好的纯白套装。
一整套白，素净到极致反而有种不加掩饰的挑衅——像是在说“我穿成这样不是来喝茶的，是来让你看的”。薇特莉尔盯着那个预览图看了片刻，然后把衣柜面板往旁边一推，伸手点了确定。
白光闪过，镜子里的人换了一身新装。白色短袖的领口开得恰到好处——不是那种松垮的、随意的敞开，是精心设计过的“随手一系”。
最上面那颗扣子依然没系，锁骨两道浅浅的弧线从领口边缘延伸出来，往下隐约可见一抹若隐若现的弧度。短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停住，露出被白色透肉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长靴的靴筒刚好过膝，和裙摆之间只隔了一小截绝对领域。
薇特莉尔站在镜子前，左右转了半圈。裙摆扬起来的时候能看见大腿后侧丝袜的缝线，很细，像铅笔在宣纸上轻轻划了一道。她把领口往下稍微扯了一点，又往上提了一点，反复调整了三次，最后停在锁骨下方那个刚好能让皇女的目光多停一两秒的位置。
行，就这样。反正今晚去花园，穿什么都会被皇女按在长椅上。既然横竖都要被按，她选择穿得好看一点再被按。
这是她作为这场攻略游戏中目前处于劣势的一方，最后的倔强。
薇特莉尔站在镜子前，把领口最后调整了一次——锁骨下方，刚好能让视线多停一秒的位置。然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柔的、含蓄的、攻略用标准微笑，是那种憋了一上午气终于决定不忍了的笑。
因为她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一个可以反击的绝佳机会
现在全皇宫放假。克劳德在市集上逛得脚底冒烟，管事不知道躲在哪间房里打瞌睡，杂役区空得能听见老鼠在走廊里散步。
只有她——只有芬恩，被皇女亲笔写进必要人员名单里，今天还要端茶。假期是别人的，她什么都没有，假期看得见但是摸不着也放不到。
她昨晚在花园里被皇女压在长椅上摸了小半刻钟，换来的福利全被克劳德那帮人享受了，但她自己却连宫门都出不去!
这不公平，这笔账她算了一上午，越算越气。但现在她忽然不气了，因为她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反击方案。
皇戏设女白天必须保持淑女形象——这是游定里写得明明白白的。奥莉薇娅在日光底下是完美的帝国皇女，微笑标准，举止得体，连看人的眼神都经过严格的自我审查。别说把人按在长椅上，就是多看了谁一眼，都会在事后对着镜子反省自己是不是失了仪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白天去找她，皇女只能看，不能动，反杀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皇女奥莉薇娅她只能端着茶杯维持优雅的坐姿，用那双蓝眼睛盯着薇特莉尔的新衣服——白色短袖、白色短裙、白色长靴、领口敞开——从头到脚地看，但不能做任何事。看得见，但是摸不着，更吃不到。
这是薇特莉尔能想到的对奥莉薇娅最残忍的报复。
随后她推开房门，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平时这个点杂役区到处都是脚步声和管事的粗嗓门，今天只有她自己的高跟靴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回响。白色长靴的靴跟叩击地面，节奏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宣战前的鼓点。
薇特莉尔在走廊拐角停下来，对着墙上那面蒙了灰的铜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她今天没绑发带，长发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搭在锁骨上。她对着镜子把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再打理了一下头发，便往茶室的方向走去。
茶室的落地窗半敞着，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薇特莉尔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身影——粉色的长发，标准的淑女坐姿，茶杯端在唇边。
皇女果然在。薇特莉尔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把昨晚被压在长椅上摸腰的屈辱和今天被克扣假期的愤怒全部打包，压缩成一个甜甜的、人畜无害的、但每个细节都精心设计过的微笑。
随后薇特莉尔推开了茶室的门。
“殿下，上午好呀。”语气很甜但是不会让人反感
阳光从薇特莉尔背后照进来，白色短裙的边缘被光线勾勒出一层很淡的金晕。薇特莉尔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紫瞳里映着皇女微微睁大的眼睛。
奥莉薇娅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不是那种被惊吓到的停顿，是那种大脑正在快速处理视觉信息、但信息量太大一时处理不完的停顿。
奥莉薇娅的视线从薇特莉尔的脸上慢慢往下移动——锁骨，领口那道故意留出来的若隐若现的弧度，白色短袖勾勒出的腰线和那被长靴和丝袜包裹着的美腿。
奥莉薇娅的视线又从下往上移回来，在领口那个位置停了一秒，最后落在薇特莉尔笑盈盈的脸上。
薇特莉尔没有等她开口，径自走进茶室，步态轻快而从容，像是进自己的房间一样自然。
薇特莉尔在奥莉薇娅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短裙的裙摆因为这个动作又往上滑了一点，白色丝袜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薇特莉尔伸手拿起桌上那碟蜂蜜杏仁饼，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然后用一种闲聊的语气开口：“今天天气真好，殿下觉得呢？”
奥莉薇娅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瓷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低鸣。奥莉薇娅现在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完美的、无可挑剔的端庄微笑，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这个小动作出卖了她。
那双蓝眼睛落在薇特莉尔翘着的二郎腿上——不是那种刻意的、带有侵略性的注视，更像是一个正在努力克制某种欲望的人。
“今天怎么白天来了？”奥莉薇娅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语调平稳，听不出破绽。
“想殿下了嘛。”薇特莉尔歪了歪头，把咬了一口的杏仁饼放回碟子里，舔了舔指尖沾的糖霜，“昨天想了一天，今天上午又想了很久。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殿下应该不会怪我吧？”
薇特莉尔说完这句话，微微前倾，单手托腮，领口随着这个动作又往下坠了几分。
锁骨下方的阴影在阳光里显得更加明显，那道若隐若现的弧线正好落在奥莉薇娅的视线范围内。奥莉薇娅的目光在那个位置停了大概半秒，然后迅速移开。
不是那种冷淡的无事发生的移开，而是那种被人戳中之后下意识躲一下的移开。淑女的教养让她不能盯着看，但是奥莉薇娅就是忍不住的想看，眼前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这么会了啊!
薇特莉尔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心里那本被翻烂的攻略笔记终于被她翻到了属于自己的一页——反击。
白天果然是你的弱点。白天的奥莉薇娅，是必须端坐在礼仪框架里的帝国皇女。不能把美人按在椅子上，不能压着别人耳语，不能让手指在别人锁骨上画圈。只能端着茶杯，维持微笑，把所有的蠢蠢欲动都压在杯底。
但薇特莉尔可以肆无忌惮。
薇特莉尔站起来，绕过茶桌，走到奥莉薇娅身侧，弯腰去拿茶壶。“殿下茶杯空了，我帮您添。”她这个弯腰的角度是经过精确计算的——不会近到让奥莉薇娅觉得冒犯，但刚好能让奥莉薇娅从领口那个角度看到一些白天不该看到的东西。白色短袖的领口在这个角度下坠得恰到好处，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清晰的线条。
奥莉薇娅握着茶杯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下，这次连指尖都微微泛白。看得出来皇女有很努力的在克制自己了。
“不用。”皇女奥莉薇娅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奥莉薇娅把茶杯往旁边挪了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在自己余光里晃来晃去的白色身影也一起挪开。
薇特莉尔微笑着退开，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短裙的裙摆往下压了压，但那只是象征性的动作——压下去了一寸，但翘起来的时候往上滑了两寸。
薇特莉尔端起自己的茶杯，越过杯沿看着奥莉薇娅，紫瞳里映着阳光和奥莉薇娅那张依旧优雅从容的脸以及那已经微微泛粉的耳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