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秀尽学园的师生们选出校园内最神圣不可侵犯的坐标,学生会室绝对高居榜首。
那是星野秋奈的绝对领域,一个连灰尘都要排队按照质量大小依次落地的秩序天堂。
然而,在“挡箭牌作战”大获全胜的三天后,这种秩序正在经历一场毁灭性的“废柴入侵”。
“神宫寺同学,我必须郑重提醒你。第十四次,把你的脚从学生会专用接待椅的靠背上拿下来。”
秋奈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室内回荡,伴随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头也不抬,仿佛后脑勺长了雷达。
“可是会长,这个姿势最能缓解我因为打游戏而僵硬的股四头肌……”凛夜有气无力地嘟囔着,身体像一滩没有骨头的液体,在真皮沙发上缓缓滑动。
此时的凛夜,校服外套搭在档案柜上,衬衫领口散开,手里正捧着新款掌机疯狂搓动按键。
沙发前的茶几上,原本应该放着学生会周报,现在却摆着三袋拆开的辣条、两罐碳酸饮料,以及一个写着“全校第一绝美少年”赠语却被凛夜用来装果皮的限量版礼盒。
“还有,你刚才在档案柜顶端藏了一包开封的薯片,根据重力预测,它将在三小时内因为重心偏移而坠落,并造成大面积的油脂污染。”秋奈终于停下了笔,镜片后的眼神犀利如刀。
“那是我留着的下午茶!”凛夜抗议道,随即翻了个身,用一种近乎“美男蛇”的姿态斜睨着秋奈,“倒是会长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写什么?那种频率的敲击声,已经持续了四十五分钟了。”
秋奈没有回答,而是默默推开了一堆文件,露出了隐藏在后的一个白色杯面碗。
“那是……”凛夜愣住了。
“根据我的计算,这种名为‘超劲爆激辛大盛碗面’的产品,能在三分钟内提供680大卡热量,并因其辛辣成分刺激交感神经,从而提升下午的批阅速度。这是时间成本与能量转换的最优解。”秋奈面无表情地揭开了杯盖。
一股工业感极强的、廉价辣酱混合着脱水蔬菜的味道瞬间填满了昂贵的红木空间。
凛夜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站起身,慢悠悠地晃过去,看着秋奈正襟危坐、神情肃穆地……对着一碗已经泡得有些发胀、面条软烂的方便面准备下筷。
“会长,你刚才说什么?最优解?”凛夜弯下腰,盯着那碗足以让美食家当场脑溢血的糊状物,“你就打算吃这个?”
“食物的本质是营养输送。美味是多余的感官干扰。”秋奈动作机械地挑起一根面条,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解一道微积分题。
“不不不,这已经不是干扰的问题了,这是在慢性自杀。”凛夜看着秋奈那张如瓷娃娃般精致却透着一丝病态苍白的脸,心中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荒诞感。
这个在学校呼风唤雨、逻辑无敌、能把财阀少爷骂到怀疑人生的女人,在现实生活里,竟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生活白痴”?
“昨天吃的是什么?”凛夜追问。
“全家便利店的冷掉的关东煮。”
“前天呢?”
“过期的营养代餐棒。”秋奈微微皱眉,“有什么逻辑错误吗?”
“错误大了去了!”凛夜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塑料叉子,“听好了,会长。虽然我是个只想摆烂的咸鱼,但我是一条对生存质量有底线的咸鱼。既然我们是盟友,我不能看着我的‘保护伞’因为坏血病或者重度营养不良而在我面前崩塌。”
他叹了口气,从沙发角落里翻出自己的背包,掏出了一个淡青色的三层保温便当盒。
“这是什么?”秋奈疑惑地看着那个盒子。
“我的生存物资。”凛夜一边说着,一边极其利落地将秋奈的那碗“生化武器”倒进垃圾桶(并收获了秋奈一个不满的眼神),然后将便当盒层层铺开。
第一层,是颗粒饱满、点缀着黑芝麻的饭团;第二层,是色泽金黄的玉子烧和两根切成章鱼形状的小香肠;第三层,则是翠绿的西兰花和几块看上去外焦里嫩的炸鸡。
秋奈的视线在触碰到那些“章鱼香肠”时,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一圈。
“这是你……做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信。
“咳,算是吧。”凛夜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他当然不会告诉秋奈,炸鸡是昨晚在超市打折区买的,玉子烧是速冻食品微波加热的,只有那两个“章鱼香肠”是他用美工刀临时起意割出来的。
但他那出色的审美天赋,让这些廉价食材在精心的摆盘下,散发出了一种“顶级手工料理”的欺骗性光泽。
“吃吧,算是我占用你沙发三天的‘租金’。”凛夜把筷子往秋奈手里一拍,“先说好,不准分析卡路里,不准计算进食时间。现在的星野秋奈,不是学生会长,只是一个被邻居接济的、可怜的空巢老人。”
秋奈沉默了片刻。她看着那个章鱼香肠,似乎在思考“章鱼”这种形态对于口感的贡献值。最终,她夹起一块炸鸡,送入嘴中。
“咔擦。”
“……酥脆度、含油量与香料比例,达到了某种奇妙的平衡。”秋奈低声呢喃,咀嚼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神宫寺同学,你的行为逻辑虽然混乱,但在能量补给方面的造诣令人意外。”
“叫我凛夜就行了,吃饭的时候严肃称呼会消化不良。”凛夜重新坐回沙发,看着冰山会长像只松鼠一样飞快地消灭着便当,一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他发现,看着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女神吃着自己准备的速冻食品,比在游戏里拿五杀还要有意思。
午餐过后的半小时,本应是枯燥的文件时间。但在凛夜的软磨硬泡下,学生会室的超大显示屏被接上了掌机的底座模式。
“我再次声明,这是一种极其低效的社交活动。”秋奈手里握着从未触碰过的游戏手柄,表情像是握着一枚随时会爆炸的手榴弹,“神宫寺……凛夜,如果你所谓的‘放松’会导致我下午的进度拖延,我会考虑把你的租金翻倍。”
“放心吧,会长。这款游戏叫《双人成行》,主打的就是默契。”凛夜坏笑着按下了开始键,“你演‘小梅’,我演‘科迪’。规则很简单,跟着我走就行。”
三分钟后。
“星野秋奈!你是要把我推下悬崖吗?我是让你按A,不是让你按大招!”
“根据刚才平台移动的速度,我必须提前0.5秒进行位移,我的操作没有任何逻辑问题,是你的建模阻碍了我的预判线!”秋奈死死盯着屏幕,额头竟然渗出了一丝细汗。
这位平时的全能学霸,在电子游戏面前展现出了惊人的“硬核”特质。她不是在玩游戏,她是在“拆解”游戏。
每到一个跳跃关卡,秋奈都会停下来,从抽屉里掏出一张草稿纸,开始现场计算抛物线。
“这里高度差约为1.5个角色单位,考虑到科迪的初始速度和空气阻力偏差值……”秋奈推了推眼镜,笔尖飞速旋转,“凛夜,你现在向左偏转15度,在我的指令下达后的第0.8秒起跳。”
“谁打游戏会算这个啊!跳就完事了!”
“不行,盲目的尝试是低效率的自杀。起跳——!”
“砰!”
屏幕上的科迪重重地撞在了墙上,跌入深渊。
“你看吧!算过头了!”凛夜抱着头哀鸣。
“那是你的反射神经延迟了0.12秒。”秋奈不服气地咬了咬下唇,双颊因为过度较真而泛起了淡淡的潮红,“再来一次。这次我会修正误差值。”
一小时过去了,平日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办公室,此刻充满了“跳!”、“快拉我!”、“你怎么又掉下去了!”的喧闹声。
在这个过程中,秋奈那完美的面具彻底崩塌了。
她会因为成功通过一个小机关而露出一瞬间极其孩子气的得意表情,也会因为凛夜的操作失误而像个小学生一样气得鼓起脸颊。
凛夜看着身边这个为了一个虚构的跳跃动作能写满半张A4纸的女人,突然觉得,比起那个站在主席台上发表演讲的圣女,眼前这个因为输掉关卡而有些垂头丧气的星野秋奈,才真正像个活着的高中生。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秋奈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保存成功”,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时钟,原本打算完成的三份报告,现在只写了半个标题。
奇怪的是,她心里并没有以往那种“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相反,大脑因为刚才激烈的操作和计算,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甚至连肩膀的酸痛都减轻了不少。
“嘿,会长。”凛夜一边收拾着地上的零食袋,一边随口问道,“明天还吃章鱼香肠吗?”
秋奈整理文件的动作一顿。
她沉默了三秒,然后若无其事地将草稿纸收进抽屉,推了推眼镜,用那种恢复了以往波澜不惊的语调说道:
“章鱼形状的切割确实在心理上提供了正向反馈。如果你坚持要通过提供‘租金’来维持你在学生会室的特权,我没有理由拒绝。”
“是是是,了解了,傲娇的会长大人。”
“根据《秀尽学园学生手册》,对学生会成员使用具有冒犯性的外号属于违纪行为。”
“知道啦,明天见,秋奈。”
凛夜拎起书包,晃了晃那枚银色的钥匙,潇洒地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室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秋奈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那个已经空掉的淡青色便当盒,又看了看那张写满了跳跃公式的草稿纸。
窗外的夕阳将云朵染成了柔软的粉红色,像极了刚才游戏里那些荒诞却温暖的色彩。
“恋爱是精神疾病……”
秋奈低声呢喃着这句她一直坚信的格言,然后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章鱼香肠曾经停留过的位置。
“但如果只是‘病友互助’的话……或许并不违反逻辑。”
她重新拿起钢笔,落笔的力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快。
而在走廊另一端的凛夜,正一边哼着游戏里的BGM,一边划拉着手机寻找新的速冻食品摆盘教程。
所谓的日常喜剧,就在这两人都未察觉的、这种名为“渗透”的节奏中,悄然拉开了第二单元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