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十点。
神宫寺凛夜正以一种“液态生物”的姿态摊在自家卧室的地板上。
房间里只开了几盏昏暗的氛围灯，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某款射击游戏的结算画面。
这是他最享受的时光——没有病娇的定位器，没有健身狂的卡路里账单，只有绝对的静谧。
然而，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震动，那是一种被他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特殊音频。
来自星野秋奈的短讯：
＞ 【紧急情报：发现敌方侦察单位。位置：涩谷区神南1丁目。对方持有长焦镜头及隐蔽追踪设备，确认为有栖川家的眼线。请立刻执行《互助同盟校外演练预案B》。——SA】
“哈？”凛夜盯着屏幕，大脑宕机了三秒，“预案B……那是啥来着？”
他翻身坐起，从床底下拖出一本被压得变了形的《学生会外派合作备忘录》，快速翻到末页。
＞ 预案B：通过高强度的公共场所亲昵行为，对敌方眼线造成认知层面的毁灭打击，彻底坐实情侣身份。
“……真是个要命的周末。”凛夜哀叹一声，但动作却极其迅速。他随手从衣柜里抓了一件深灰色的廓形卫衣，套上一条黑色工装裤，戴上了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棒球帽。
即便只是最简单的私服，当他站在玄关的全身镜前时，那种清冷、颓废却又自带贵气的氛围依然扑面而来。
“既然是演戏，那就把剧本写得离谱一点吧，学姐。”
三十分钟后，涩谷。
这里的空气中充满了香水、尾气和喧闹。
凛夜在约定的路口看到了星野秋奈。
平日里总是穿着笔挺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的星野会长，今天居然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披着浅色的风衣。
虽然依旧是一脸“生人勿近”的冷淡，但那双被眼镜遮挡的眸子在看到凛夜的一瞬间，明显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迟到了 185 秒。”秋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根据我的计算，你在路上的平均速度低于步行标准。”
“会长，这里是涩谷，不是你的学生会办公室。”凛夜无奈地走过去，自然而然地压低了帽檐，眼神扫过斜后方的一处绿植景观，“十点钟方向，穿着格子衬衫的那个男人，手里的报纸中间藏着镜头。那就是你说的眼线？”
“观察力敏锐。”秋奈面无表情地挽住了凛夜的手臂，动作生硬得像是在搬运一根电线杆，“从现在起，我们要执行‘高频接触’指令。目标地点：前方两百米外的网红甜品店。”
“等等，为什么要排队买甜品？”
“根据大数据显示，甜品店排队是情侣约会中最具代表性的消磨时间行为。”秋奈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得像是在汇报实验数据，“在那里的停留时间越长，眼线能捕捉到的‘亲昵素材’就越多，有栖川海斗死心的概率就会以对数曲线形式上升。”
凛夜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僵硬触感，忍不住吐槽：“学姐，你挽着我的样子，比起约会，更像是要把我押解回看守所。”
这家名为“Strawberry Heart”的店门口，排着清一色的年轻情侣。粉红色的装潢和甜腻到发苦的草莓香气让凛夜阵阵反胃。
“欢迎光临！两位是要我们主打的‘恋人私语草莓可丽饼’吗？”店员笑得灿烂。
“两份。请务必添加双倍鲜奶油和巧克力浓缩酱。”秋奈拿出钱包，语气毫无波动，“这是为了视觉效果的最优选择。”
当两个巨大得如同火炬般的可丽饼交到两人手中时，凛夜看着那上面厚度惊人的奶油，脸色惨白。
“喂，我真的不吃甜食……”
“敌方单位已移动至侧方三点钟方向，正准备按快门。”秋奈压低声音，身体微倾向凛夜，“执行《预案B·第四条》：互相喂食。”
凛夜愣住了：“你认真的？在这儿？”
“这是战术，神宫寺同学。”秋奈的眼神充满了某种悲壮的觉悟。她颤抖着举起勺子，挖了一大块带着草莓和厚重奶油的部分，递到了凛夜嘴边，“来，张嘴。请配合演出。”
凛夜看着那块如同一颗“糖分炸弹”的可丽饼，又看了看秋奈那张虽然冷硬却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红的脸颊。他叹了口气，闭上眼，像是奔赴刑场一样张开了嘴。
【凛夜的内心OS：救命……这奶油的甜度简直是致死量，我的胰岛素要枯竭了，想吐……】
“真甜啊，‘亲爱的’。”凛夜强撑着露出了一个足以让周围女生尖叫的温柔笑容，指尖轻轻抹去秋奈唇边并不存在的碎屑。
紧接着，他反客为主，挖起一块更大的奶油，直接堵住了秋奈准备分析血糖指标的嘴。
“来，你也尝尝。”
【秋奈的内心OS：根据估算，这一口含糖量约 45 克，远超每日建议摄入量，血糖上升会导致大脑皮层活跃度下降影响下午的工作计划，而且这口感……好奇怪，粘稠且过度饱和……】
在周围路人眼中，这对颜值逆天的情侣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进行着令人齿冷的甜蜜互动。但在两人交汇的视线中，传递的只有“你给我等着”和“为了任务给我咽下去”的决死意志。
“他们似乎在录像。”秋奈艰难地吞下那口奶油，脸色略微有些发青，“增加互动频率。把你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持续时间要求三分钟。”
“学姐，你的肩膀硬得像大理石，靠上去会颈椎病发的。”凛夜虽然在吐槽，但身体却极其熟练地跨出一步，从背后环抱住了秋奈。
这个动作让周围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凛夜微微低头，下巴抵在秋奈的肩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
“其实……这种戏码我以前演过很多次。”凛夜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寥，“为了应付莉乃的猜忌，或者是为了满足悠真的控制欲。我以前觉得，演戏是为了生存。”
秋奈的身体在被抱住的一瞬间剧烈颤抖了一下，但随即慢慢放松了下来。她能感受到身后这个少年单薄却稳定的体温。
“那么现在呢？”她问，声音在喧闹的街头显得有些空灵。
“现在？”凛夜看着不远处那个急得满头大汗、不断调整镜头的跟踪狂，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现在觉得，能跟一个满脑子公式的人一起演戏，反而没那么累。至少我知道，你绝对不会假戏真做。”
秋奈沉默了片刻。
“确实。基于理性的契约是世界上最稳固的关系。”
为了彻底终结眼线的幻想，秋奈突然转过身，双手勾住凛夜的脖子，在路人看来，这几乎是一个深情拥吻的前兆——虽然实际上，她只是在凛夜耳边飞速算了一笔账：
“刚才排队两小时，喂食三分钟，购买甜品花费 2400 日元。这笔开销我会从下周你的便当补贴里扣除。”
凛夜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种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通过眼线的长焦镜头记录下来，成为了压垮有栖川海斗自信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下午五点，约会演戏结束。
两人躲进了小巷深处的一台自动贩卖机后。眼线已经彻底消失，估计是回去向主子汇报那段足以让人心碎的“甜蜜录像”了。
“快……给我水。”凛夜毫无形象地靠在墙根，感觉喉咙里全是被奶油糊住的味道。
秋奈利落地按下了两瓶无糖黑咖啡。
两人背对背坐着，一人抱着一瓶苦涩的液体疯狂灌入。
“血糖值正在缓慢回落。”秋奈长舒一口气，镜片后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犀利，“不过，对方眼线在撤退时的步态显示，他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冲击。此次任务，评价为‘优秀’。”
“以后这种‘高血糖约会’还是免了吧。”凛夜擦掉嘴角的咖啡渍，看着天边渐起的红霞，“不过说真的，学姐，你穿私服的样子……还不赖。”
秋奈握着咖啡瓶的手指紧了紧。
“那是为了模糊目标身份的必要伪装。”她站起身，重新整理好有些凌乱的风衣，声音依旧平淡，“回去了。明天是周日，我需要把今天损失的四个小时工作量补回来。”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凛夜也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双手插兜，“那么，周一见，我的‘假恋人’会长大人。”
“周一见，神宫寺同学。”
两人在路口各奔东西。
在繁华的涩谷街头，他们就像是两个刚刚完成秘密任务的特工，冷静、疏离，互不干扰。
但在那个被扔进垃圾桶的可丽饼包装纸旁边，凛夜没注意到，秋奈在转身的一瞬间，悄悄把自己那一头被凛夜弄乱的碎发，按照他在戏里拨弄的方式，又轻轻整理了一次。
有些情感的种子，往往就埋藏在这种号称“绝对理性”的演戏现场，等待着一场能够打破逻辑的大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