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一年一度的“秀尽校园祭”临近,整座学园仿佛被注入了过量的肾上腺素,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电钻声、涂料味和学生们亢奋的呐喊。
然而,作为这一切秩序的轴心,学生会室此时却像是一座孤岛。
“第……第42份……场地租赁申请……审批通过……”
星野秋奈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她手里的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个歪歪扭斜的勾,随后“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她那原本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黑发,此刻竟有几缕不安分地翘起,银丝边眼镜滑到了鼻尖,遮不住那双布满血丝、几乎要失去焦点的眼眸。
凛夜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掌机屏幕正闪烁着“Game Over”的红光。
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三个小时了,但今天,他第一次觉得游戏里的音效吵得让人心烦。
他抬头看向办公桌。
那里堆积的文件已经形成了一座微型的“纸质喜马拉雅山”,而山脚下的秋奈,正以一种极其僵硬的、随时可能因为生物电池耗尽而当场“宕机”的姿态强撑着。
“喂,学姐,这种时候你应该去执行《生存保障预案》中的‘睡眠’环节,而不是在这里挑战人类进化的极限。”凛夜放下掌机,起身走过去,阴影投射在秋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
“进度……还差3%……”秋奈试图去抓那支笔,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打了个战,“根据……往年数据……如果不在此刻完成对冲……后续的物流……会崩盘……”
“崩盘就崩盘吧,地球离了你的审批又不会停止自转。”
凛夜皱起眉头。他见过病娇莉乃为了求爱而自残,见过保护狂悠真为了控制而暴走,但他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为了某种名为“职责”的虚无逻辑,把自己折磨得快要碎掉。
“放开我……神宫寺同学……这是违规接触……”
当凛夜那双带着温热体温的手抓住秋奈纤细的手腕时,她本能地想要反抗,但现在的她弱得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猫。
凛夜没有废话,直接绕到办公桌后,双手撑住转椅的扶手,强行将这台“人形工作机”从办公桌前转了过来。
“听好了,会长。根据你制定的《效率最优解》,一个脑细胞成片死亡、反应速度下降80%的指挥官,继续待在岗位上只会产生负面逻辑。现在,我以‘盟友’的身份,对你执行强制休眠。”
不顾秋奈微弱的抗议,凛夜将她打横抱起——这个动作让他略微惊讶,这个平日里气场两米八的女人,抱起来竟然比想象中要轻得多,仿佛只是一堆骨架裹着一层冰冷的理性。
他把她按在学生会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那是他平时最爱的“废柴领地”。
“毛毯在柜子里第三格对吧?”凛夜反手拽出一张厚实的绒毯,兜头盖在了秋奈身上。
“神宫寺……那份预算表……还没……”
“再废话我就用胶带把你的嘴封起来。”凛夜恶狠狠地威胁道,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轻,他帮秋奈取下了那副摇摇欲坠的眼镜,露出了一双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湿润、甚至带着几分迷茫的眼睛。
没有了眼镜的遮挡,星野秋奈那股锐利的攻击性瞬间蒸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感。她张了张嘴,最终抵挡不住潮水般涌来的睡意,陷入了深沉的黑暗中。
看着沙发上终于安静下来的秋奈,凛夜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办公桌上那座令人绝望的文件山。
“真是的……最后还是得我来麻烦。”
他坐到了秋奈的位置上。椅子上还残留着少女淡淡的体温和那股若有若无的、冷冽的苦橙花香。
凛夜挽起袖子,露出了修长且布满细微旧伤痕的手臂。
这些伤痕有的是莉乃发疯时抓伤的,有的是为了躲避悠真从高处跳下时擦伤的。
在那些扭曲的岁月里,为了瞒过这两个追踪狂,凛夜练就了一项特殊技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处理掉所有可能暴露行踪或引起怀疑的细节,同时模拟出完美的假象。
他的手速极快,那是曾在死亡边缘磨炼出的“极限微操”。
第一阶段:逻辑解析。
凛夜的双眼飞速掠过每一份申请书。
“这个摊位的用电载荷算错了,漏电保护器会跳闸。”
“舞台背景布的材质不防火,打回去重写。”
第二阶段:暴力执行。
右手抓着印章,左手翻阅文件。
“哐!哐!哐!”
每一声章响都精准得如同节拍器。他的大脑此时像是一台超频运作的处理器,将原本复杂的审批流程简化为一道道二元选择题。
如果有学生会成员此时推门而入,一定会惊掉下巴:那个平日里只会烂在沙发上吃零食、连领带都打歪的“吉祥物”神宫寺凛夜,此刻正以一种比星野会长还要恐怖、还要冷酷的速度,收割着那些繁琐的行政垃圾。
他不是在工作,他是在玩一场名为“生存”的高强度解谜游戏。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碎金般撒在学生会室的柚木地板上。
秋奈是被一种奇怪的、有节奏的敲击声唤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毛毯顺着肩膀滑落。
大脑在空白了三秒后,由于职业本能迅速加载了现状:她睡着了,在最关键的筹备期,在那个废柴神宫寺凛夜的领地上。
“完了……进度彻底失控……”
她惊慌地转过头,准备迎接那座还没处理的文件大山,但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她彻底失去了语言功能。
办公桌干净得像刚被水洗过。
原本堆积如山的申请书,现在被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三堆:已通过、待修正、已否决。每一堆都用不同颜色的回形针固定着,旁边甚至还附上了一张带有精准吐槽的便利贴。
而在桌子的尽头,神宫寺凛夜正趴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阳光正好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近乎完美的轮廓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平时那种慵懒、颓废的气息在睡梦中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淡淡哀伤的宁静。
秋奈看到他右手的食指上,因为高强度的盖章动作,压出了一道深深的红痕。
那一瞬间,秋奈感到心脏深处某根从未被拨动过的弦,发出了轻微的颤鸣。
那种感觉……不属于任何逻辑公式,不符合任何效率准则。它像是一股毫无道理的暖流,顺着血管一路攀升,最后在心房处猛地一跳。
“心率……每分钟 95 次。”秋奈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颈动脉,声音细若游丝,“根据生理学分析……这是因为突然惊醒导致的正肾上腺素激增……是的,只能是这个原因。”
凛夜被指尖的一阵凉意惊醒。
他睁开眼,看到秋奈正站在他面前,那双恢复了清冷的眼眸正死死盯着他手边的那叠文件。
“神宫寺同学,解释一下。这些……是你做的?”秋奈重新戴上了眼镜,语调虽然冷硬,但仔细听却带着一丝颤抖。
凛夜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
“啊,醒了啊。那些东西我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太吵了影响我补觉,就顺手处理了。”他站起身,重新变回了那个散漫的咸鱼,“不用感谢我,下周的便当记得加一份炸虾,我要那种特大号的。”
秋奈紧紧攥着那份便利贴,上面的字迹狂草却锐利,直指学校后勤部的贪腐漏洞。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处理能力?”她推了推眼镜,试图通过审问来掩盖内心的悸动,“这不符合你‘摆烂人’的人设。根据逻辑推导,你一直在隐藏实力。”
“隐藏实力?学姐,你把我想得太高尚了。”凛夜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抹嘲弄,“我只是想快点干完这些垃圾活,然后好安安静静地打完那局《双人成行》而已。这种低效率的行政工作,对我来说简直是折磨。”
“仅仅是……为了打游戏?”秋奈愣住了。
“不然呢?难道是为了帮你?”凛夜回过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容,“别忘了我们的共识——恋爱是精神疾病。我可不想因为‘乐于助人’这种借口,被你这种偏执狂当成什么救世主。”
“……也是。”
秋奈深吸一口气,那股莫名的暖流被她强行压回了冰层之下。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那堆处理得完美的方案,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因为想玩游戏而爆发出的临时专注力……这种解释完全符合逻辑。”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一行字,试图说服自己。
而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凛夜按着自己因为过度劳累而微微抽痛的手腕,看向窗外的校园天台,眼神阴郁而深远。
他太清楚那种“被需要”的危险性了。
一旦他在秋奈面前展现出太多的价值,这座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避难所,就会变成下一个名为“期待”的牢笼。
但他没发现的是,此时两人之间的空气,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冷硬如冰,而是带上了一种名为“默契”的、却更加危险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