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材铺在镇子东边，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片叶子。科斯马斯推开门，满墙抽屉，空气里全是草药味，苦的涩的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手指被药汁染得发黄，正用一个小铡刀切药材。他抬起头，看见他手里的委托单后点了点头。
“我好像是第一次见到你，是镇外的冒险者吗。”
“是的，我来自阿斯特拉领。”
“这样啊，阿斯特拉领……。”老板边说边在筐里翻找，然后拿出两片叶子，并排放在柜台上。
“先看叶脉。”老板的手指点在叶面上。“这是止血草，主脉两边对称，左边一根右边一根，对得非常整齐。”
科斯马斯凑近看，叶脉从主脉伸出来，左右一一对应，角度都一样，老板接着拿起另一片。
“这个叶子叫泻叶草，叶脉是左边一根，右边没有，再往上叶脉是乱的。”他把叶子翻过来，背面叶脉凸起，像一张歪斜的网。“泻叶草的生长环境与止血草类似，止血草里混进泻叶草并不奇怪，但它吃了会肚子疼，分不清的人混一点进去整包药就废了。”
科斯马斯拿起两片叶子对着光看，对称的那片光从叶脉间透过来，纹路均匀，不对称的那片光斑碎碎的，深浅不一。
老板把筐推过来。“分吧。”
科斯马斯坐下来，把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在叶片间翻动，对生的放左边，互生的放右边。老板在旁边继续切药材，铡刀一起一落，嗒嗒地响。
科斯马斯坐下来，把袖子卷到手肘。手指在叶片间翻动，对生的放左边，互生的放右边，动作虽然不快，但每一片都举到眼前看过叶脉才放下。
老板在旁边时不时看眼科斯马斯，接着继续切药材，铡刀一起一落，嗒嗒地响。
分到第十几片时，科斯马斯的手停了，手里的叶子叶脉清楚，但边缘有几处褐色的斑点，斑点周围的叶肉微微发黄，他把叶子翻过来看背面，却发现斑点透不过光。
“这片叶子有斑点，要留吗。”他把叶子递给老板。
老板停下手里的铡刀，接过来看了看。
“这种斑点是虫咬的，咬过的地方药效差一些但能用。要是斑点发黑或者边缘烂了就扔掉吧。”
科斯马斯点了点头，把叶子放进左边那堆，继续区分叶子。
又分了一会儿他拿起另一片，这片叶子的形状不太对，比正常叶子更窄，叶尖细长，他对着光看背面，叶脉是对生的，但比止血草的叶脉密，叶脉一根根挤在一起。
“这片叶子的叶脉是对生的，但叶子形状不一样。”
老板接过来，翻了两面看了看扔进垃圾桶。“这不是止血草，只是长得像，特点是叶子窄、叶脉密，这种没药效不用分。”
科斯马斯看了看垃圾桶里那片叶子，然后继续翻。
老板把铡刀放下来，看着科斯马斯区分叶子，工作的很认真，每片叶子都要举到眼前看过，然后对着光翻面后才能放下，一些有疑问的叶子则被放在一边，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手指间的叶子上。
“你多大了。”
“十三。”
老板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放回柜台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
“十三岁这么坐得住，以前做过类似的工作吧。”
科斯马斯没抬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类似吧，现在的工作要轻松的多。”
的确，比起前世那压抑的工作环境，在这还有人陪你唠嗑很不错了。
老板听完没再接话，铡刀重新响起来，嗒嗒，嗒嗒。
筐里的叶子一点点少下去，老板切着药材，余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明明他才十三岁就这么稳重，以前肯定吃过不少苦，现在甚至要离开家乡到这来接委托，阿斯特拉领离这可不远，真是个好孩子，教完怎么区分就开始分叶子，也不问累不累，什么时候能做完，甚至都不问能不能多给点报酬，世事难料啊。
分完了。”
科斯马斯的声音拉回老板的思绪，他放下铡刀走过来。他先看左边有用的那堆，止血草摆的整整齐齐，叶尖朝同一个方向，他翻了翻表面几片，每一片叶脉都对称，边缘干净，接着又看右边那堆，泻叶草只有一小撮，也摆的整齐，最后看科斯马斯单独放在一旁的那几片有虫斑、叶脉密、混种的，他一片片看过，有虫斑的扔回左边那堆，剩下的都扔进垃圾桶。
“行。”他走回柜台，在委托单上签了字，笔搁下，拉开抽屉，手指在铜币间拨了拨，数出四枚后，推到台面上。
科斯马斯接过铜币揣进口袋，起身的时候，手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我喜欢工作仔细的人，找不到工作就来我这。”
科斯马斯点了点头，感谢了老板的好意，走了出去。
科斯马斯走后，老板看着那两堆叶子，不仅摆放工整，叶尖还全朝一个方向，他没有要求这些，他分叶子十几年，第一次见有人把分好的草药摆成这样。
他拿起杯子，又放下，铡刀重新响起来，嗒嗒，嗒嗒。
科斯马斯走在回旅店的路上，搓了搓手指闻了闻，手指上那股草药味还在，苦的涩的混在一起，看来一时半会消不掉，口袋里四枚铜币轻轻晃着，磕在一起，声音很轻。
科斯马斯抬起头，此时太阳还没悬挂在天上，看来时间还挺早。在街口站了会后，转身往协会走去。
大厅里人比早上少了一些，布告栏前面稀稀落落站着几个人，他走过去蹲下来，F级委托还剩两张，酒馆后巷清理垃圾跟磨坊搬面粉。
他撕下磨坊那张。
磨坊在镇子西边，靠着河，科斯马斯推开门的时候面粉灰扑面而来，呛得他眯起眼睛，磨坊主是个大嗓门的胖子，看见他手里的委托单，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就你一个？”
“就我一个。”
磨坊主咂了咂嘴，指了指墙角堆着的十几袋面粉。
“这些都搬到后院仓库，全部搬完才会给你工钱。”
科斯马斯没有回话，径直走向墙角。
这些面粉比他想象的重，第一袋扛上肩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寸，他稳住步伐，走到后院仓库卸下来，回去扛第二袋。
第二袋和第一袋一样，他扛上肩调整了一下位置，让重量压在肩胛骨上，这次走得比第一趟快。
第五袋、第八袋、第十二袋，科斯马斯步子越来越快，喘气也越来越重，面粉灰从袋口渗出来，落在头发上，钻进领口。肩膀不疼，但手臂开始发酸，不是练剑那种酸，是重复同一个动作太多次的酸。
最后一袋卸在仓库里的时候，他直起腰，喘了口气，头发上、肩膀上全是面粉灰，他拍了拍，面粉扬起来，在斜阳里飘了飘。
走出仓库后，磨坊主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委托单，他看了看科斯马斯白白的上半身，没说什么，只是在委托单上签了字，从口袋里数出五枚铜币递过来，铜币上沾着面粉灰，也是白白的。
回到旅店的时候，太阳还挂在天上。
他推开门，静坐在窗边，身上是一件亚麻色的上衣，料子旧旧的，洗得发软，领口收得紧，袖子刚好到手背。下身是深色的长裙，裙摆盖到脚踝。
看到科斯马斯进来后，她站起来，即便没穿佣仆装，但她还是将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很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