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斯马斯和静到达格林镇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镇子比领地大得多,石板路从镇中心往外铺开,四条主街交叉成一个十字,沿街是紧挨着的两层楼房,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十字路口立着一座石砌的钟楼,钟面被油灯照亮,指针停在差一刻六点的位置,街上还有人走动——扛着麻袋的搬运工、收摊的小贩、两个巡逻的卫兵。一辆载货马车从主街上碾过,车轮在石板上磕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科斯马斯站在街口,风从钟楼那边吹过来,带着烤面包的味道。
静跟在他身后,行李背在背上,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她的目光扫过钟楼、街边的店铺招牌、二楼窗台上晾着的衣服,然后收回来,落在科斯马斯后背。
“先找住的地方。”科斯马斯说。
科斯马斯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后来到旅馆街,与静确认手里的钱后,根据门外挂着着详细费用与旅馆评级,他们来到一家C级旅馆。
科斯马斯推开门,大厅里摆着四五张桌子,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坐在角落里喝酒,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正在用抹布擦杯子,听到门铃声,男人抬起头,注意到他们的行李后放下手中的杯子露出恭谨地笑容。
“我们要住房,双人间,期间……一个月左右。”
科斯马斯考虑过住两间房,但静说过不用顾虑她,即便这么说了,科斯马斯还是选择了一份双人间。
“双人间……”男人翻起登记簿,连翻数页后,他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
“请在这里签字并盖下拇指印,写好后去三楼左侧第四间房间。”
做完一系列交付工作后,柜台男人将钥匙交给科斯马斯,打开房门后,科斯马斯对屋内的布局还算满意,两张床各靠一面墙,中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床单是洗过的,但洗的次数太多了,布料薄得能透出底下褥子的条纹。墙角有个小壁炉,里面堆着几根柴,旁边放着一小捆引火的干草,柴火钱要另算。窗边有张桌子,还有两把椅子,有把靠背松了,斜斜地倚着墙。窗户对着后巷,能看见对面房子的石墙和一线天空。
将房间简单收拾下后,科斯马斯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上后发出吱呀一声,他要思考后续的规划。目前他们带的钱除开冬季需要支付额外的柴火费,算上日常食物开销也只够他们住两个多月,这还不包括意外情况,他要负责去赚钱,并不是想体验冒险者的生活。
静把行李放好,从包里拿出茶壶和茶叶罐,她蹲在桌边,用随身带的小炉子烧水,火苗舔着壶底,水汽慢慢升起来,外面传来钟楼整点报时的钟声。
水开了,静把茶倒进杯子端着走过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很轻的一声,后退一步站在那里。
科斯马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想了些什么。
“静,明天开始你不用再穿佣仆装了。”
“可是。”听到科斯马斯近乎命令的口气,静慌张的上前一步,意识到自身的失态后又退回去,将手交叠在身前低下头,可下一刻,科斯马斯将钱袋交给静。
静接过钱袋,袋子是粗布的,科斯马斯从家里带出来的那只。
“我……”她的手指在袋口收紧了,布料被她攥出几道细褶。“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明天去给自己买身衣服,我记得女生都爱漂亮……”说到后半句,科斯马斯没了底气,因为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静站在那里,没有应声,科斯马斯放下茶杯。
“怎么了。”
“少爷,我只是佣人。”她停顿一下。“您付我工钱,我照顾您起居,况且,您能将我留在身边我就很满足了。”
静的手指在袋口又攥了一下,然后松开,她把钱袋放在桌面上,往后退了一步。
科斯马斯看着桌上那只钱袋,粗布的面料,袋口被她攥出了几道褶子,还没消下去,他把钱袋拿起来,放回她手里。
“这里不是领地,没人管你怎么当佣人。”
静捧着钱袋,手指慢慢收拢,她低着头,嘴唇动了一下,好像要说什么,但又咽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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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科斯马斯一个人出了门,他推开协会那扇橡木大门,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
大厅比他想象中大的多,十几张桌子,大半坐了人,说话声、椅子腿刮过石板的声音、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混在一起,这些声音让科斯马斯的心沸腾起来。
经过门口一张桌子时,一个正在擦匕首的男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脸至肩膀到腰间的剑,连剑鞘都是新的。见状男人收回目光,匕首在磨刀石上蹭过,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接待柜台在最里面,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低头写字,羽毛笔沙沙响,他站到窗口前,她写完那一行才抬起头。
“我……我想注册冒险家。”
听了科斯马斯的话,女人从抽屉里拿出表格,蘸了蘸墨水。
“姓名。”
“科斯马斯。”
“年龄。”
“十三。”
女人的笔没停,旁边窗口一个光头男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肚子随着呼吸慢慢起伏。
“最近小鬼挺多啊。”
“是啊,这个年龄就敢一个人过来,看他身上那副装备,说不准是哪家的少爷来体验生活的。”
周围传来不小的议论声,科斯马斯没理他们,继续报着自己的信息。
“出身地。”
“阿斯特拉领。”
女人把表格填完,转过来让他签字,科斯马斯签完后,她看了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枚铁制徽章推过来,徽章不大,边缘有点毛刺,徽章上铸着一条弯曲的路,尽头是一颗星。
“F级,委托自己看布告栏,报酬抽一成,武器自备。”
科斯马斯拿起徽章握在手里,铁的材质让他感到凉凉的,接着揣进口袋。
转身的时候,一个背大剑的男人正从旁边走过,男人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目光往下落了一下,随意的扫了眼科斯马斯,随后男人收回目光,大步走向布告栏。
科斯马斯见状也往布告栏走,经过一张桌子时,余光扫到一个年轻女人坐在那里。短发,脸颊上有一道浅疤,正把箭矢一根根从箭袋里抽出来检查箭羽,她的手指捏着箭羽,轻轻转一圈,插回去。
科斯马斯把目光移开了,步子加快了一点。
布告栏从地面顶到房梁,钉满了羊皮纸,最上面那排纸张大,墨迹工整,有的盖着红印。中间那排数量最多,边角卷起来的、撕了一半只剩个纸边的,层层叠叠。最下面那排钉在右下角,几张纸被人撕得零零落落。
F级委托钉在最下面那排,还有三张,一张药材铺分拣草药,一张酒馆后巷清理垃圾,一张帮磨坊搬面粉,报酬栏的数字都被涂改过,涂改前的墨迹还透得出来。
嗯……科斯马斯看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战斗委托。
科斯马斯站起来,目光往上移了一排,E级委托的数量比F级多的多,边角也大多卷起来,他一张张看过去——魔化野兔在农田附近徘徊,清剿委托,报酬八铜币。矿洞发现巨型老鼠,讨伐委托,报酬十二铜币。这两张都可以单人接。
科斯马斯伸手去撕那张清剿野兔的委托,手指刚碰到羊皮纸边缘时,旁边有人说话了。
“F级不能接E级委托。”
科斯马斯转过头,柜台后面那个戴眼镜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了,手里拿着一沓羊皮纸,正往布告栏上钉。她没看他,只是把一张新的D级委托按在木板上,从口袋里摸出钉子,敲了两下。
“除非有F级带队,否则升到E级才能接。”
科斯马斯的手停在半空,女人钉完最后一下,把锤子收回口袋,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握剑的那条手臂上,袖子被手臂撑起一点轮廓,因为用力,肌肉线条微微绷着。她的目光在那上面停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回了柜台。
科斯马斯把手收回来,从F级委托那排撕了分拣草药那张。
接下委托后科斯马斯离开协会,推开门,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把委托单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