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过了几个月，冬天到了。
科斯马斯完全投入冒险者这份工作，不出意外的从E级晋升到D级，徽章整个换成铜的，边缘也磨的更光滑，塞拉将徽章递给科斯马斯时意味深长的看了眼，她试着计算过，照这个趋势科斯马斯升至C级只是时间问题。在宴会上她也听过关于科斯马斯传闻，有人说他是某位剑圣的徒弟，也有人说他是贵族，但科斯马斯没有固定队伍，只要是合理的战斗委托邀请他基本不会拒绝，即便委托他占大头也只要固定的报酬，因此协会里的人也认得科斯马斯，进门后第三排的桌子成了他的固定位置，自从他在那坐很多次后那张桌子基本就空置了。
“中午好啊科斯马斯，有接到什么有趣的委托吗。”
“昨天真是多谢你了，没有你我跟他两人真处理不过来。”
“今天也拜托你啦。”
面对其他人的招呼，科斯马斯总是以点头给予回应，虽说很多人他只记得脸部不记得名字。
但随着冬天的到来，布告栏上有关低级魔物的委托少了大半，剩下的不是长途护送就是太过危险地探索委托，最低也是C级往上，D级和E级的委托单寥寥无几，科斯马斯只能自己锻炼。
他开始每天早上晨跑，天还没亮透，前几天连着下了大雪，街道边垒起厚厚的积雪，每天都会有人帮忙铲雪，科斯马斯跑在硬邦邦的石板路上，从旅店跑到北门，再折返来回两趟，呼出的白气在脸前面散开，跑着跑着身体就热了。
跑完后接着在旅馆门口练剑，还是做以前地基础训练——挥砍、突刺、格挡。直到汗从额角淌下来，浑身冒着热气才停下。每到这时，他把剑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屈起的时候，前臂内侧的肌肉微微隆起，他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按小臂，硬邦邦的，他又按了按自己的肚子，指腹触到一层紧实的肌肉，轮廓还浅，但摸得到。
科斯马斯很喜欢这种肉体上的变化，前世他并不讨厌锻炼，只是太累又没时间，没有长久的坚持是没有成效的，之后他索性不锻炼了，而现在，他身上的肌肉线条是是自己练出来的，每一块肌肉都直到是怎么长的，他又摸了摸自己臂膀上的肌肉。
洗了个热水澡后，科斯马斯回到房间，头发还没干透，毛巾搭在脖子上，发尾的水珠滴在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
静已经把茶和早餐备好了，茶壶搁在窗台上冒着热气，桌上摆着面包跟一小块干酪，做完准备工作后就到窗边站着了，手交叠在身前，背挺得很直。
他们来来格林镇好几个月了，科斯马斯让静期间放假，不用拘束女仆的礼仪，但静依旧保持着主仆间的距离感。
科斯马斯在床边坐下，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静为了不闲着，想去教会当义工，当静将告诉科斯马斯自己的想法时，科斯马斯让静尽管坐自己想做的事，她比也自己大不了多少，是该贪玩的年纪。
吃完早餐，科斯马斯来到协会，或许是连续下了两场大雪的缘故，今天的布告栏上清一色的除雪委托。
“除雪吗。”科斯马斯呢喃道，他前几天在街上见过艾伦拿铁锹除雪，当时他以为这是类似义工的自愿活动，没想到是正经委托。
科斯马斯将目光投向一排委托栏：———清理北门主干道的积雪———清理贵族宅邸边的积雪———清理教堂附近道路的积雪。
教堂的委托，科斯马斯抓住关键字，思考一番后撕下委托单，走到柜台前，把委托单放在塞拉面前，塞拉低头看了一眼委托任务，抬起头。
“你也会接这种委托，真是意外。”
“闲着也是闲着。”
“也是呢，要是大家都跟你一样想积雪早就清完了。”塞拉委婉的笑了笑，低头在委托单上盖了章。
科斯马斯从侧门离开，沿着主路再一次来到大树下时，教堂前的积雪已经垒到小腿肚了，科斯马斯推开厚重的橡木大门，只推开条缝，里面就透出暖黄色的光。科斯马斯走进去，大厅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两侧是三排深色木质长椅，椅背上刻着简朴的花纹，正前方是一座石砌的圣坛，坛上铺着素白的布，布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经书，书页边缘被翻得起了毛边，圣坛后面的墙壁上嵌着一扇彩窗，拼成圣徽的图案。光透过窗外照进来，把图案映在对面的墙壁上。
空气里浮着蜡烛和旧木头混在一起的味道，角落里有个女人跪在长椅前，双手交握，低着头，嘴唇翕动着。
科斯马斯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在门口往里眺。这时侧廊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白色长袍的中年男人抱着一摞经书走出来，神父看见了他，把经书搁在最近的长椅上，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朝他走过来。
“我是来做委托的。”科斯马斯从怀中掏出委托单交给神父。
神父看了眼协会盖的印章点了点头。
“一个人吗，要幸苦你了。”
“不碍事。”
神父带科斯马斯从库房拿出工具与推车，一起示范了便操作流程。
“推车满后带去中央广场，那里有工作人员会告诉你下一步。”
科斯马斯接过铁铲，从教堂正门的石阶开始铲，院子不大，但雪积得厚，靠近墙根的地方被风吹成硬壳，铲子插进去要用力才能撬起来，他把雪一铲一铲装进推车，车斗还没过半，手套已经湿透了，科斯马斯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感受着劳动后带来的多巴胺。
科斯马斯闷头干，直到院子铲到一半的时候侧门开了，修女走出来，身后跟着静，静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一把比她还高的扫帚，几个孩子跟在后面，有的拎着木桶，有的拖着比自己还高的扫帚。
修女拍了两下手，孩子们散开来，在雪地里踩出一串乱糟糟的脚印，有的用扫帚扫台阶，有的把雪往墙边推，之前在科斯马斯跟前摔倒地孩子扭捏着挪到他边上，用手里地小铲子铲雪。
“大家要向冒险者哥哥学习。”修女站在台阶上，两手交叠在身前。“这样奥普斯忒娅女神也会开心，你们也想让女神大人开心是不是。”
“是！”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道，铲雪的动静更卖力了。修女推着一辆手推车从侧门出来，车轮在雪地里碾出两道深沟，她看见科斯马斯，记起这个之前靠在树上的男孩，又看见蹲在边上卖力铲雪地小男孩，修女笑了笑，掌心相扣贴在胸口，微微低下头。
静拿着扫帚走到他旁边，把他铲过的地方扫干净，两个人没有说话，铲雪和扫地的声音交替着响，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孩子们弯下的背上。院子里的雪从厚变薄，露出下面的石板，石板缝里的青苔被冻成灰绿色，踩上去很实。
来回推了几次后，教堂前的雪终于铲完，科斯马斯正推着最后一趟推车来到镇子中央的广场。
“噢！幸苦你了。”广场上的工作人员已经认得他了，跟他挥手打招呼。
“没事。”科斯马斯将雪倒进中央的红色魔法阵里，发现魔法阵旁站着一个年轻少女，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旅行者长袍，下摆沾着几块干了的泥点，袖口用皮绳扎紧，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深棕色的短发刚好到肩，发尾参差不齐，有几缕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晃。
工作人员对女人做了个手势，她抬起头，眼睛是浅灰色的，被围巾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鼻梁和眉毛，他抬起手指向魔法阵，随着指尖亮起一点淡蓝色的光，魔法阵的纹路逐渐泛起红色的光，里面的雪一边淌一边变成水汽，白雾从她指缝间升起来，漫过她的手腕，被她轻轻吹散了。
她拍拍手上的水珠，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整张脸，比科斯马斯大不了几岁，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睛在雾气后面亮亮，她注意到科斯马斯的视线，看向他。
“新来的？”
“活动有半年了。”
她上下打量一番科斯马斯后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