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赌马场的阴影
金蹄区赌马场正面的马蹄铁徽章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镀金特有的冷光。诺克斯和凯从侧巷的窄门进入，穿过普通观众区的碎石地，朝包厢区的方向走去。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皮革味和一种甜腻的廉价蜜酒的气味，那是赌马场专供普通区的低度酒，装在没洗干净的木桶里。碎石地边缘有几个还没散尽的赌徒，红着眼睛攥着已经撕碎的赌票，蹲在墙角反复翻看当天的赛程单，好像只要多看几遍，错过的那个赛次就会重新跑回来。
包厢区在前台上方二楼，要穿过一条铺着红砖的走廊。走廊两侧墙上挂着历届赛马冠军的画像，画框是镀金的，有些已经褪色，露出底下的黄铜。包厢服务员加勒特正在二楼转角处拖地。他大概二十出头，瘦得颧骨突出，深灰色制服袖口沾着几块洗不掉的油渍。他的动作很快，每一遍拖把都划过比正常清洁范围更宽的弧线，像是在下意识地把地板上的什么东西往墙根推。诺克斯走到他面前，亮出匕首。加勒特抬起头，握着拖把的手指猛地收紧，然后立刻松开。他把拖把靠在墙上，两只手在裤腿上擦了擦，指节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
诺克斯没有绕弯子。他把那张撕成两半的赌票残片从证物袋里取出来，放在走廊栏杆上。
“这张票是你从伯特兰手里撕走的。一半在他拳头里，另一半被你带回了赌马场，丢在经理办公室门口的废纸篓里。撕痕对得上。”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你当晚在后巷，不是去倒垃圾的。你是去替某人收这张票的。”
加勒特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他靠在走廊墙上，把脸偏向一边。他不是在害怕，而是在衡量面前这两个人能听懂多少。过了一会儿，他说他是赌场经理直接雇佣的包厢服务生，不用经过公会登记。他的工作是每周三晚上把某个包厢的赌票送到后巷，交给一个人。那个人不赌马，每次只拿着一张已经填好的投注单来盖章，盖完就走。他是送票的中间人，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诺克斯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
加勒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那晚他在后巷递票时，看到伯特兰已经在巷口等着他，手里拿着一叠存根。伯特兰说要去铁证院举报赌马场伪造债务，要他一起进去当证人。他犹豫了。然后他身后巷子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人动了。他听到伯特兰喊了一声“别碰学徒”，然后他被推到垃圾桶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半张赌票。等他爬起来的时候，伯特兰已经倒在地上，后脑砸在碎石路面上，血流进垃圾桶底座的铁皮槽里。他没有看见凶手的脸，只看到那人转身离开时深灰色制服的背影，和一枚别在腰间的铜质名牌，名牌边缘反射出远处观众区照过来的灯光。
凯蹲在加勒特旁边，问他铜质名牌是什么形状。加勒特想了想，说是圆形的，上面刻着一行字，他没看清，但记得是银色字体，和在册的公会登记码不一样。凯站起来，对诺克斯说：“包厢区只有经理和助理经理的名牌是圆形的。”
诺克斯把那半张赌票收进证物袋，让加勒特立刻到治安所去找奥莉芙做正式笔录。然后他和凯一起沿着走廊朝经理办公室走去。
经理办公室在包厢区最深处，门虚掩着。诺克斯推开门时，赌场经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整理一叠当天的押注单。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身材发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长袍，领口别着一枚圆形的铜质名牌。诺克斯把从伯特兰外套内袋夹层里找到的那一小块深灰色细羊毛放在桌上，问他昨晚有没有去过赌马场后巷。
经理的手在押注单上停住了。他把名牌从领口上取下，放在办公桌上。隔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承认自己确实在后巷。他说伯特兰是他从后巷推开加勒特时自己摔倒的，他没有推他，只是去收回赌票。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要亲自去收一张赌票。
诺克斯看着他，没说话。他从证物袋里取出那张股权结构简图，在桌上摊开。三层股权，绕了一圈，最后都落在同一个人手里。赌马场、信贷行、博彩业公会，背后的名字只有一个：罗伊丝·巴罗。
经理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没有再回答任何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