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洛琳被束腰带勒醒。
准确地说，是翻身的时候束腰带的搭扣硌到了肋骨，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直接从梦里弹射起床。
“疼疼疼疼——”
她捂着被硌到的位置，银色的长发乱成鸟窝，紫色的眼睛疼出了泪花。
昨晚太累，她没换睡衣就倒在床上睡着了。于是那根束腰带就尽职尽责地在她的肋骨上卡了一整夜，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今天一定要把这玩意儿改良一下。”
她一边揉着肋骨一边下床，光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到镜子前查看那道红印。
印子不深，但位置刁钻——刚好卡在胸腔下方两指的位置。她试着深吸一口气，发现肺活量被限制了大约三成。
深呼吸。再呼。吸。呼。吸了一半被束腰带顶回来。
“这玩意儿是束腰还是暗杀器。”
她认命地解开搭扣，把束腰带扔在床上，决定今天出去找那个矮人铁匠巴林定制一条能调节松紧的皮带扣。束腰可以接受，但不能连呼吸都管。
梳洗更衣。今天的裙子是薄荷绿色的，领口比昨天那件高一些，不用再担心弯腰捡东西会走光。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皮肤状态比昨天好——大概是睡眠充足的缘故。前世熬大夜留下的眼袋和暗沉，在这具年轻的身体上完全不存在。
“年轻真好。”
她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看着镜子里那个银发少女也跟着戳脸颊，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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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桌上，玛格丽特已经在等她。
公爵夫人今天换了一身藏蓝色的礼服，头戴一顶更小的冠冕，看起来心情不错。昨天那位埃里希神官连夜离开了晨星领地——据萝莎说，是凌晨走的，连早祷都没做，教会的队伍在挂满晨露的鹅卵石路面上碾出几道仓促的车辙印。
洛琳坐下后，玛格丽特难得主动开口：“听说你昨天从贫民区带了个人回来。”
“嗯。一个女孩。黑头发，红眼睛。”
“红瞳。”
“对。战力评级S。”
玛格丽特放下刀叉，看着洛琳。
“你想留她？”
“已经留了。让她睡在仆从房，暂时给了护卫的名分。还没正式签雇佣契约——我想先观察一段时间。”洛琳咽下一口面包，“她之前在贫民窟快要饿死了。我觉得与其让一个S级战力死在路边，不如捡回来用。”
“……捡回来用。”玛格丽特重复了一遍这个措辞，语气介于无奈和好笑之间，“你把一个被称为不祥征兆的红瞳少女当什么了？流浪猫吗。”
“差不多。不过猫不会主动帮我挡刀，但她会。”
洛琳喝了一口红茶——今天温度刚好，比昨天进步了两分——她抬起头，对母亲露出一个让对方没法追问下去的坦荡笑容。
玛格丽特沉默了片刻，重新拿起刀叉，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付这位控制欲强的母亲，洛琳昨天摸索了一天，总结出的经验是：不隐瞒，不解释，不辩解。让她自己去消化，比任何说辞都有效。
“下个月教会的巡查队可能会提前。”
“让他们来。”洛琳把最后一块面包蘸了蘸蜂蜜，“正好我也想在庄园里多装几盏魔法灯。”
玛格丽特看了她一眼，没有问这两件事之间的逻辑关系。以她对现在这个洛琳的了解，买灯可能真的只是买灯，也可能是在给某个三个星期后才生效的算计铺地基。她现在的问题是分不清是哪一种。
早餐后，洛琳召集了她在这个世界里目前仅有的两个战力。
一个是露娜。
黑发红瞳的少女换上了庄园提供的护卫制服——白色衬衣、深棕色皮甲、长裤和短靴。她站在书房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面无表情，红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暗光。如果不是洛琳知道她在这里，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另一个是凯恩。
准确地说，洛琳派人去把凯恩从城东酒馆拖过来的。这个浑身酒气的前勇者在书房门口打了个酒嗝，然后把空酒壶交给了带路的仆从。
“大早上叫我干什么？”凯恩沙哑着嗓子，一脸不耐烦。
“开会。”
“开会？你开什么——”
“反派作战会议。”
凯恩愣了片刻，像是被这个名词噎了一下。
“……你说什么？”
“坐下说吧。”
洛琳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她自己在主位上坐下，把裙摆整理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一支笔、以及昨天在街上买的银制匕首。匕首放在右手边，方便随时拿。本子翻开空白页，笔握在左手——穿越过来后她试着用右手写了几行字，字迹跟鸡刨的差不多，以后估计得把左手练成常用手。
整个人的状态像极了前世主持需求评审会的样子，只是裙子比牛仔裤麻烦多了。
凯恩看了角落里的露娜一眼，又看了桌上那把匕首一眼，最终还是坐下了。
洛琳摊开本子，用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简单说一下。我叫洛琳·晨星，晨星公国的公爵千金。在原著的剧情里，我应该在第三章被勇者艾德·圣光讨伐，第四章作为经验包退场。”
她在圈的旁边画了一个叉。
“但我不打算按照这个剧本走。”
凯恩的表情从不耐烦变成了困惑。
“什么原著？什么剧本？”
洛琳抬头看了他一眼。凯恩·铁棘，三十五岁，前勇者，战力评级SSR，技能全灰。在原著里，他只是酒馆里发牢骚的背景板NPC——主角艾德路过时有一段对话，用来衬托年轻勇者的意气风发与过气勇者的落魄。那段对话的结尾是他趴在吧台上开始打鼾，艾德叹了口气说“但愿我不会变成那样”。
现在那个背景板就坐在她对面，宿醉未醒，满腹怀疑。
要解释清楚太花时间也未必能被理解。所以她换了一种说法。
“凯恩，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有些地方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比如有些人的命运像是被安排好的。该赢的总是赢，该死的总是死。不管你做什么都没有办法改变结果。”
凯恩的表情变了。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发白。洛琳的目光扫过他的指关节，在面板上标记：提及“命运不可改变”时触发强烈身体反应。这个反应比他嘴上说的任何话都真实。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很多。比如我知道你当年讨伐魔王之后，国王在庆功宴上给你们全队下毒。比如你是唯一的幸存者。”
凯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在地上。
露娜在角落里无声地移动了一步。
洛琳没有动。她只是看着凯恩的眼睛，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
“我还知道你的战力评级是SSR——全大陆能排进前十。但你的技能全是灰色的，被锁住了。不是因为魔力不够，而是因为你自己的心锁住了。”
“你想不想知道怎么解锁？”
书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凯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眼神在洛琳脸上搜索着什么——威胁？利用？算计？但那双紫瞳里只有一种坦坦荡荡的平静。像是她知道的事远比说出口的多，但她选择了只说这一件。
“……你真的知道怎么解锁？”
“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方法。但我知道原理，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去研究就行了。”洛琳重新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几个字。“这个世界有一些规则是可以被修改的。我管它叫‘打补丁’。”
“……打补丁？”凯恩的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就像修改一份策划文档，把不合理的设定修掉。你那个技能的灰色锁定状态，应该属于一个叫‘心之伤’的debuff。”
薇尔莉特昨天递过来的分析笔记里有关于debuff分类的推测，她只是恰好认出了凯恩那一条的命名。
“我有一个人选，她研究过类似的案例。等我把她拉进来，你的问题应该能找到解决方案。”
凯恩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重新坐下。
“……你要我做什么。”
“目前只需要你留在庄园里。当护卫也好，当训练教官也好，随你。条件是——”洛琳竖起一根手指，“从现在开始不准白天喝酒。”
“……早晨也不行？”
“早晨叫‘半天’，属于白天范畴。”
凯恩想反驳，但看到洛琳的表情后识趣地闭上了嘴。上次他用同样的眼神面对教会骑士团团长，下一秒对方的城墙就被他的战友从内部炸开了。他不确定这位公爵千金有没有那个骑士团的实力，但他确定她的眼神和当年的队长一模一样。
洛琳又转向角落。
“露娜。你在庄园里可以自由行动，不需要一直待在我身后。”
露娜沉默了一秒，然后用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回答。
“不需要自由行动。”
“……行吧。你爱待哪待哪。”
洛琳在她的本子上“护卫”一栏后面加了一行小字备注：太听话，不太健康。
她在关于凯恩的那一栏写道：战力SSR，技能全灰。解锁条件需要薇尔莉特配合研究。情绪反应：对“命运不可改变”产生强烈应激。早晨不能喝酒。
然后她翻到新的一页，在页首画了三个圈。第一个圈写上“露娜”，第二个圈写上“凯恩”，第三个圈空着。第三个圈旁边画了一个问号，标注：薇尔莉特·月语，魔法学院退学生，禁忌魔法研究员。明天去请。
三个圈画完，她又在页尾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标上：主角团——艾德·圣光，赛西莉亚·白月。预计抵达时间：未知。
然后在这个圈旁边画了一个笑脸。
“好了。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散会。”
“……就这？”凯恩一脸不可置信，“你大清早把我从酒馆拖过来，就为了说这几句话？”
“还有一句话。”
洛琳合上本子，站起来。薄荷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衬得她的笑容格外轻快——但凯恩注意到她的站姿是侧着的。不是怕走光，而是右手离桌面那把银制匕首刚好一个指节的距离。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不是原著里的背景板了。”
“你们是我的队友。”
凯恩愣在原地。露娜站在角落里，红瞳微微闪了一下——那是她在二楼窗台第一次看见洛琳后脑勺的晨光时，被阳光刺到的反应，不是眼泪。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当时眼睛眨了一下，因为她自己也需要花一点时间确认：那只是光，不是情感。
洛琳已经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凯恩。”
“……什么？”
“你那个酒壶我让仆从拿走了。今晚的晚餐可以配一杯红酒，但白天——”
“白天不准喝。知道了别再说了。”
凯恩抓了抓他乱糟糟的头发，脸上的表情像是想骂人又骂不出口。他在战场上面对魔王的副将时都没有这种被全面压制的憋屈感。
洛琳满意地点点头，推门而出。
阳光从走廊的彩窗洒进来，在她薄荷绿的裙摆上投下斑驳的色彩。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被束腰带卡住——然后轻声自语。
“蕾丝边摩擦起来还是不太习惯……”
但除此之外，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作者的话】
第三章来了！
这一章算是洛琳的“创业初期”——开第一场团队会议、确立自己在小队中的定位，顺便把凯恩的酒壶没收了（凯恩：你礼貌吗）。
露娜还是那个不爱说话但寸步不离的露娜，凯恩还是那个想喝酒但被迫清醒的凯恩。第三个队友薇尔莉特即将在下一章登场——一个能把实验室炸成烟花的魔法天才，敬请期待她在洛琳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可能会很劲爆）。
另外，洛琳改良束腰的计划已经提上日程。有读者问这把匕首到底要干嘛——我只能说，洛琳买东西从来不只是为了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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